打发走了周瑞家的,商陆并没有闲着。
这林府就像是一座外表光鲜、内里却被白蚁蛀得千疮百孔的百年老宅。
想要在这里彻底安营扎寨,就得先把这些蛀虫一只只地揪出来,捏死。
林府外院的账房,常年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纸墨味。
商陆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旁边站着她从姜家带过来的贴身丫鬟夏荷。
夏荷是个少言寡语的姑娘,但却有一手过目不忘、精打细算的算账绝活。
“夫人,这几本是近三年府里的采买账册,还有外头庄子上的进项记录。”
大管家林福带着几个账房先生,战战兢兢地将一摞厚厚的账本捧到了桌案上。
自从见识了商陆的雷霆手段,林福现在对这位新夫人是又敬又怕,办起事来更是十二分的上心。
“嗯。”
商陆微微点头,纤细的手指在账本上轻轻敲了敲。
“夏荷,开始吧。”
“是,夫人。”
夏荷上前一步,拿起一本账册,飞快地翻阅起来。
只听见“哗啦啦”的翻书声在安静的账房里回荡。
不到半个时辰。
夏荷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推了推鼻梁上的空气眼镜,声音冷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夫人,这账面做得虽然漂亮,但仔细推敲,却是漏洞百出。”
她拿起其中一本,指着上面的一行记录。
“就拿上个月府里采买的燕窝来说。”
“账上记的是从‘祥瑞记’以每两五十两银子的价格,进了十斤极品血燕。”
“但奴婢昨日去厨房验过,那些燕窝多是碎燕拼凑,市价顶多也就十两银子一两。”
夏荷又拿起另一本庄子上的账册。
“还有城外那处三百亩的水田。”
“去年江南风调雨顺,是大丰收的年景。”
“可庄头报上来的账,却说遭遇了水患,不仅颗粒无收,还从府里倒支了三千两银子去修堤坝。”
夏荷每念出一笔账,旁边站着的几个账房先生和管事,脸色就白上一分。
听到最后,有几个甚至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双腿打颤。
商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林福,听清楚了吗?”
“这林府的银子,倒是比皇上的国库还要好赚啊。”
商陆放下茶杯,“砰”的一声轻响,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震。
“去,把负责采买的张管事,还有那个报灾的庄头,都给我绑过来!”
林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
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被林府的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账房。
“夫人!冤枉啊!小的对林府可是忠心耿耿啊!”
那张管事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天抢地地磕起头来。
另一个庄头也是连声叫屈,大喊着这是有人在蓄意陷害。
“忠心耿耿?”
商陆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两人面前,一脚踢开了张管事想要抱大腿的手。
“那‘祥瑞记’的东家,听说可是你张管事的小舅子?”
“你们俩里应外合,用劣质燕窝冒充极品,以次充好,每个月从林府的账上吃掉几百两的回扣。”
“这就是你说的忠心?”
张管事浑身一僵,脸上的冷汗如瀑布般滚落,却还在死鸭子嘴硬。
“夫人,您……您这是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啊!”
“小人在林府干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因为几本账册,就随便冤枉老臣啊!”
那庄头见状,也跟着嚷嚷起来。
“就是!咱们都是跟着林家老人了!”
“这水患乃是天灾,夫人若是不信,大可去庄子上查!”
他们仗着自己是林府的“老人”,笃定商陆一个刚进门的农女,就算看出了账本有问题,也拿不出确凿的证据。
只要他们咬死不认,难道她还能把他们屈打成招不成?
林福在一旁看着,也是眉头紧锁。
这帮老油条,平日里结党营私,滑不留手。
若是没有铁证,确实很难将他们定罪,弄不好还会落个“新妇刻薄老臣”的话柄。
“老臣?”
商陆被气笑了。
她看着这几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蛀虫,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寒芒。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林福。”
商陆转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
“去后院,把我昨日带回来的那个黑色的木桶搬过来。”
林福一愣,不知道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赶紧领命去了。
不一会儿。
两个侍卫抬着一个半人高的黑色木桶,吭哧吭哧地走进了账房。
那木桶看着极其普通,甚至还透着一股淡淡的阴冷气息。
商陆走上前,伸手揭开了木桶的盖子。
一股刺鼻的、带着淡淡硫磺味的酸气,瞬间在账房里弥漫开来。
木桶里装的,正是她昨夜从系统空间里兑换出来的,被稀释过的“冥界弱水”。
“夫人,您这是……”
张管事看着那黑乎乎的水,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极度危险的预感。
“没什么。”
商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眯眯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本夫人早年间在乡下,曾得过一位老神仙的指点,学得了一门测谎的仙法。”
她指了指那个黑色的木桶。
“这桶里的水,名唤‘诚实泉’。”
“听闻说谎的人,只要把手伸进去,这手就会瞬间化作一滩血水。”
“若是没说谎,那这水便和寻常井水无异,不仅不伤人,还能强身健体。”
商陆这番话说得煞有介事,听得周围的下人们一愣一愣的。
“一派胡言!”
张管事强撑着胆子,大声反驳。
“这世上哪有什么能测谎的水!夫人莫不是在装神弄鬼,想要屈打成招?!”
“是不是装神弄鬼,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商陆嘴角的笑意猛地一收,眼神凌厉如刀。
她一挥手,对身后的侍卫冷声喝道。
“给我把他的手,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