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那一声响亮的吸溜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分外清晰。
但这会儿,已经没人顾得上嘲笑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了。
因为大厅里的所有人,包括坐在上首的贾母。
此时脑子里,全都被那“买下大半个京城”的恐怖数字,给炸得七荤八素。
王夫人坐在软榻上,虽然半边脸还肿着,但那一双因为嫉妒而充血的眼睛。
此时已经亮得像是在暗夜里探照灯。
她悄悄转过头,和坐在另一边的薛姨妈,迅速地交换了一个隐秘、又火热的眼神。
薛姨妈用帕子掩着嘴,微微点了点头,那张平日里看似慈爱的脸上,此时满是贪婪的算计。
十万两黄金!
三千颗南珠!
每年两百万两的纯利!
这哪是亲戚啊,这分明是一座行走的活金山!
王夫人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地规划这笔泼天富贵的用途了。
“元春在宫里正缺银子打点,只要从林家这借个十万两,贤德妃的位置就稳了。”
“大观园的省亲别墅还能再扩建一倍,买最名贵的太湖石,用纯金铺地!”
“还有宝玉,将来娶亲,光是聘礼,就能把全京城的权贵都给比下去!”
王夫人越想越激动,甚至连看商陆那张绝美的脸,都不觉得那么碍眼了。
只要能把这笔钱骗过来,别说下跪了。
就是让她叫商陆一声活祖宗,她也愿意!
“哎呀,尚书夫人真是会说笑。”
薛姨妈最先按捺不住,端着酒杯,扭着腰肢凑了上来,笑得一脸谄媚。
“这林姑爷在江南劳苦功高,攒下这等丰厚的家业,也是理所应当的。”
她一改之前看戏的态度,语气里全是巴结。
“只是,这京城不比江南,水深得很。”
“夫人初来乍到,带着这般巨额的财富,怕是会引来不少宵小的觊觎呢。”
薛姨妈顿了顿,眼珠子一转,抛出了筹谋已久的饵。
“不如这样,咱们薛家在京城也有不少商铺和银庄,最是懂得理财。”
“若是夫人信得过,大可将这笔银子,交由咱们薛家的银庄代为打理。”
“这不仅安全稳妥,每年还能给夫人多生出几成的利息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王夫人一听,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强忍着脸疼,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啊是啊,妹妹初来京城,这大宅门里的弯弯绕绕,你怕是应付不来。”
“咱们都是一家人,这肥水不流外人田。”
“交由咱们自家人打理,总比放在府里落灰,或者被外头那些不长眼的骗了去要好得多。”
这两个女人一唱一和,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
仿佛她们不是在要钱,而是在替林家排忧解难、做大慈善一样。
商陆坐在交椅上,看着这对财迷心窍的姐妹花,心里简直要笑疯了。
这算盘打得,怕是她在扬州都能听见响儿。
“交由薛家银庄打理?”
商陆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琥珀色的酒液,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二太太和薛姨妈这番好意,本夫人还真是感激涕零呢。”
“不过……”
商陆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冷冽起来。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闪烁着腹黑、也危险的寒芒。
“可惜啊,林大人在扬州的时候,就已经发了话。”
商陆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这林家的所有财产,一分一毫,都已经写进了官府的红契里。”
“这笔钱,只留给黛玉和岁岁做嫁妆,谁也不能动。”
此话一出,王夫人和薛姨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这是何意?”
王夫人有些急了,连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黛玉毕竟是个女儿家,迟早是要嫁人的。”
“这般庞大的家产,若是没有长辈替她把关,将来若是嫁错了人,这财产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外人?”
“所以啊,为了防着那些别有用心的外人……”
商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夫人和薛姨妈,眼神如刀般锐利。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底发寒的杀气。
“林大人特意在契书上加了一条。”
“若是有人敢打这笔财产的歪主意,企图用任何借口、任何名义来染指。”
“林大人不介意动用吏部尚书的权力,直接让刑部的人,上门去跟他们好好聊聊!”
“刑部大牢的各种刑具,想必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一定会非常感兴趣的。”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警告。
赤裸裸的警告!
这是把贾府和薛家那点见不得光的贪婪心思,直接按在地上,用刀架在脖子上进行威胁!
大厅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王夫人和薛姨妈大张着嘴,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直流。
刑部大牢!
那可是要人命的地方!
这林如海,竟然把防备做到了这种地步,连一条缝都没给她们留!
“咕嘟。”
坐在远处的贾政,听到“刑部大牢”四个字,吓得浑身一哆嗦,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自己尽量藏在阴影里,生怕被商陆那杀人的目光给扫到。
他这个工部员外郎,在吏部尚书和刑部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这林家的钱,看来是彻彻底底的烫手山芋,谁碰谁死啊!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
商陆看着这群被吓破了胆的极品,满意地拍了拍手,终结了这场晚宴。
“我和女儿们长途跋涉,也该回房歇息了。”
她牵起黛玉和岁岁的手,连个招呼都没打,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荣庆堂。
只留下一屋子面色惨白、面面相觑的贾府众人,在风中凌乱。
他们看着那座近在咫尺、却又永远也摸不到的金山,只觉得心痛如绞,比杀了他还难受。
晚宴结束,众人散去。
贾政擦着冷汗,一路小跑着追上了正准备回尚书府的林如海。
“如海老弟……不,尚书大人,且慢走!”
贾政一张老脸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谄媚地拉住了林如海的衣袖。
“咱们这连襟,也有好些年没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
“今夜月色正好,不如去愚兄的书房,咱们喝杯清茶,好好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