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初冬,风里已经夹了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尚书府的后院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奇异景象。
两口半人高的大水缸摆在空地上,里头装满了澄澈的井水。
岁岁扎着利落的马尾辫,嘿咻嘿咻地绕着水缸蛙跳。
林黛玉则穿着一身紧袖练功服,手里提着一柄精钢打造的长剑。
她手腕一抖,剑花挽得密不透风,劈在旁边的梅花桩上,木屑横飞。
“妹妹这招‘白猿献果’练得越发熟练了。”
商陆裹着厚厚的白狐皮大氅,舒舒服服地窝在廊下的摇椅里。
她手里捧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旁边的小几上摆着刚烤好的栗子。
系统面板在她的视网膜上闪烁,积分那一栏的数字正以喜人的速度往上跳。
薛家倒台后,京城里的产业被她吃下大半。
如今林家的银库,比国库都要丰盈几分。
正享受着难得的清闲,管家林福脚步匆匆地穿过月洞门。
他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大红拜帖,脸上的表情透着几分古怪。
“夫人,荣国府那边来人了。”
林福将拜帖双手递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说是琏二奶奶亲自上门,带了整整两大车的地方土产,这会儿正在前厅候着呢。”
商陆没接拜帖,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没憋什么好屁。”
她捻起一颗剥好的栗子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昨天夜里贾政刚在朝堂上被夫君参了一本,今天王熙凤就登门了。”
“这是瞧见薛家那头肥羊死了,跑来咱们家打秋风呢。”
黛玉收了剑,拿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冷笑一声。
“母亲别理他们,这帮人就跟水蛭一样,沾上就甩不掉。”
“大舅舅二舅舅拿着朝廷的俸禄,却连个修园子的钱都凑不出来,只会算计自家人。”
岁岁也凑了过来,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娘亲,要不我放旺财去咬她?旺财好几天没吃肉了。”
旺财是商陆前两天从集市上买回来的一条大狼狗,凶悍得很。
商陆笑着拍了下岁岁的小脑袋。
“胡闹,人家好歹是国公府的管家奶奶,放狗咬人多跌份。”
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大氅的下摆。
“既然送上门来找虐,那咱们就去会会这位凤辣子。”
“林福,晾她半个时辰再上茶,咱们不急。”
前厅里,王熙凤正坐立难安地绞着手里的丝帕。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素净些的衣裳,连头上的金钗都少戴了几根。
就是怕在尚书夫人面前显得太过张狂。
可是等了足足大半个时辰,连个奉茶的丫鬟都没瞧见。
偌大的厅堂里,地龙烧得也不热,冷风顺着门缝往里灌。
王熙凤冻得直跺脚,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却只能硬生生憋着。
她打量着这厅里的陈设。
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真迹,角落里摆着半人高的红珊瑚。
随便拿出一件,都能抵得上荣国府半年的开销。
王熙凤咬紧了后槽牙,眼里闪过浓浓的嫉妒。
当年贾敏出嫁时十里红妆,如今林如海又成了权倾朝野的尚书。
这泼天的富贵,凭什么落在一个农女出身的继室手里?
正酸得倒牙,后堂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轻响。
商陆牵着岁岁,黛玉跟在身侧,母女三人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王熙凤立马换上一副热络的笑脸,迎上前去,身段放得极低。
“哎哟,我的好婶娘,可算把您盼出来了。”
“这几天没见,婶娘是越发光彩照人了,连咱们这京城里的风水都跟着旺了。”
她嘴里像抹了蜜一样,又转头看向黛玉。
“林妹妹这气色真是大好了,老祖宗天天在家里念叨你呢。”
黛玉连个笑脸都没给,只是淡淡地福了福身。
“凤姐姐安好,外祖母若是想我,改日我便派人送些补品过去。”
“至于人,我如今要跟着母亲学管家,怕是抽不出空去请安了。”
一句话,把王熙凤拉家常的套路堵得死死的。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干笑了两声。
商陆在主位上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慢悠悠地吹了吹。
“凤丫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今天放着一大家子的事不管,跑到我这林府来吹冷风。”
“总不会是专门来夸我气色好的吧?”
王熙凤被直接戳破了心思,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叹了口气,眼角竟然还挤出两滴眼泪。
“婶娘真是个明白人,既然您把话挑明了,那侄媳妇也就厚着脸皮直说了。”
“咱们家大姑娘被封了贵妃,恩准明年正月十五回家省亲。”
“这是何等的光耀门楣,连带着咱们这些亲戚也脸上有光不是?”
商陆轻笑一声,把茶盏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光耀门楣是你们贾家的事,跟我们林家有什么关系?”
“我夫君是皇上钦点的尚书,不需要靠一个后宫的妃子来长脸。”
王熙凤被怼得哑口无言,咬了咬牙,干脆把心一横。
“婶娘说得是,可这省亲的大观园,如今修了一半,实在揭不开锅了。”
“老祖宗愁得好几天没吃下饭,二老爷更是急得夜夜叹气。”
“薛家那边又遭了难,如今整个京城,能帮咱们贾府一把的,也就只有林姑父了。”
她站起身,冲着商陆深深作了个揖。
“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求婶娘借些银两周转,度过这个难关。”
岁岁在一旁剥着橘子,听到这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凤姐姐,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
“没钱就别建那么大的园子呀,打肿脸充胖子,现在脸肿了,想来找我娘借钱消肿?”
王熙凤被一个孩子这般奚落,气得脸都绿了,却发作不得。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商陆。
“婶娘放心,这钱不是白要的,算咱们借的。”
“等秋后庄子上的租子收上来,一准儿连本带利还给您。”
商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借钱啊?行啊,要多少?”
王熙凤一听有戏,眼睛顿时亮了,赶紧竖起一根手指。
“也不多,就……就差一百五十万两。”
此话一出,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黛玉皱起眉头,看向王熙凤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一百五十万两?你们是在修园子,还是在修皇宫?”
“当年我母亲十里红妆,也不过几十万两的陪嫁,你们一张口就是一百五十万?”
王熙凤硬着头皮解释:“好妹妹,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那园子要修得有皇家气派,太湖石得从江南运,楠木得去深山里砍。”
“还有各处的古董字画、金银器皿,哪一样不需要大把的银子往里砸?”
商陆看着王熙凤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实在没忍住,冷笑出声。
“凤丫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林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一百五十万两,你拿贾府秋后的租子还?”
“就算把你们荣国府所有的地都卖了,也凑不够这笔钱的一半吧?”
王熙凤急了,上前两步。
“婶娘,老祖宗说了,只要您肯借这笔钱。”
“以后大观园建好了,里面最好的一处院子,永远给林妹妹留着。”
商陆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花枝乱颤。
“给黛玉留个院子?用我们林家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建的园子,你们只给留个院子?”
“这是真拿我们当冤大头宰啊!”
她猛地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一股久居上位者的气场瞬间散发出来。
“回去告诉贾母和王夫人,林家的钱,一分都不借。”
王熙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脸色煞白。
若是借不到钱,贾府的大观园就要彻底停工。
到时候贵妃省亲成了笑话,贾政的乌纱帽都保不住,整个贾家都要跟着遭殃。
“婶娘!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王熙凤急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是真的流下来了。
“这可是欺君之罪啊!若是咱们家倒了,林姑父在朝堂上也会受连累的!”
商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没有半分怜悯。
这就是大家族的悲哀,为了所谓的体面,连脸皮都不要了。
“少拿欺君之罪来压我,皇上只看重能臣,不看重穷亲戚。”
商陆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过嘛,这园子,我也不是不能出钱。”
王熙凤猛地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连滚带爬地凑上前。
“婶娘有什么条件,您尽管提!只要能凑齐这笔银子,什么条件老祖宗都答应!”
商陆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弧度,像个看到了肥羊的猎人。
“我不借钱,我要入股。”
王熙凤愣住了,一脸茫然地重复了一句。
“入股?这是什么意思?”
商陆站起身,走到王熙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一百五十万两,我可以全额出资。”
“但是,大观园的地契,必须写在我商陆的名下。”
王熙凤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怎么行!大观园是建在咱们荣宁二府中间的,地契怎么能给外人!”
商陆冷哼一声,眼神逼人。
“那你们就自己去借吧,慢走不送。”
“等等!”王熙凤赶紧拉住商陆的裙摆,手抖得像筛糠。
“这事太大了,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回去回禀老祖宗。”
“还有什么条件,婶娘一并说了吧,免得我多跑几趟。”
商陆看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大观园建成后,贵妃省亲期间,由你们贾府无偿使用。”
“但省亲结束,贵妃回宫后,这大观园就是我林家的私产。”
商陆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现代商业思维在古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这修园子的所有材料,不管是石头、木材,还是铺路的砖瓦。”
商陆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全都要用我林家新研制的材料,而且,你们贾府必须按市价采购。”
王熙凤已经被这一连串的条件砸得晕头转向了。
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美艳的尚书夫人,简直比最黑心的放印子钱的还要狠毒。
这哪里是借钱,这分明是要把整个贾府吸干啊!
“婶娘,您这……您这也太狠了些。”
王熙凤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在发抖。
“地契给您了,园子给您了,连修园子的材料咱们还得掏钱买?”
“那咱们贾府这一百五十万两,最后不是全给您打工了吗?”
岁岁在一旁拍着小手,咯咯地笑了起来。
“凤姐姐,你终于变聪明啦!”
“我娘说了,这叫资产重组,以后你们荣国府,就是我们林家的大观园项目部啦!”
黛玉也掩着嘴轻笑,眼底闪过一丝痛快。
王熙凤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栽在这对黑心母女手里了。
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
“婶娘的话,我记下了。”
“我这就回府,如实禀报老祖宗和二老爷。”
王熙凤失魂落魄地往外走,背影看起来格外凄凉,哪还有来时那般神气。
走到大厅门口时,商陆突然叫住了她。
“凤丫头,回去告诉王夫人。”
商陆的声音穿透冷风,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这修园子的材料里,有一种叫‘水泥’的神仙玩意儿。”
“明日让她亲自带着银票来我林府签约,晚一天,我涨十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