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拿著一塊熒光晶石，翠綠的光芒從指縫間漏出來落在他半張臉上，將那雙銀灰色的眸子映得近乎透明。
他听到這個問題笑了一下，用大拇指朝身後一指。
實驗室的另一頭，蒼梧站在一排試劑架旁邊，手里捏著一瓶淡藍色的煉金藥劑，心不在焉的，瓶口差點懟到鼻尖上，分明是在豎著耳朵偷听。
察覺到秦念的目光，她趕緊低下頭，飛速地把手中的試劑分類。
秦念沒拆穿她，“女孩子肯定是越漂亮越可愛越好嘛，我又不是漫畫家，對人臉的敏感度還是太低了，所以就參考了一下我們的樣子嘍。”
他把晶石放在眼前，眯起一只眼對著光看了看。
“怎麼樣？這張臉可愛吧，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喲！”
秦念這人吧，取名字的能力怎麼說呢，一言難盡。蒼梧知道自己名字是制作她身體材料的首字母拼出來的那天，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秦念以為她當場死機了。
但作為舉世聞名的煉金術大師，他的手藝無可挑剔。
“哦。”
齊歲平平淡淡地應了一聲，心中有點說不上的失落。他原本以為會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命運的糾葛？時光的回響？還是某種只存在于兩人之間的隱秘聯結？
原來只是找了兩張漂亮的臉綜合了一下，因為他長得好看，所以入了秦念參考的名單。
僅此而已。
“你在失望？”秦念的聲音忽然飄過來。
也許是因為兩人相處的時間久了，齊歲那張一貫波瀾不驚的臉上慢慢地也會泄露出一些細微的表情。此刻那份失落還沒來得及收好，就被秦念逮了個正著。
“沒有。”齊歲別開視線，如果不是那微蹙的眉頭，這句話幾乎可以拿滿分。
“呵，還騙人？”
秦念笑著把手中的熒光晶石丟進盒子里。
“那如果我說，我創造蒼梧的時候是一百三十六年前，那個時候你爺爺都還沒有出生，你又怎麼想呢？”
“！！！”
這就有點玄幻了，人怎麼可能在事情沒有發生之前就確定它的結果呢？
別說齊歲，就連在一旁偷听的蒼梧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金色的眼楮里寫滿了難以置信。
“別問，問就是太難解釋。”
秦念率先一步堵住了齊歲將要說出口的話，“你只需要知道時間的前後、過去和未來對于我而言沒有區別就行，其他的，讓你們三維生物來理解還是太復雜了。”
他把晶石盒的蓋子合上，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就當做一個小彩蛋吧，親愛的，你想把她當做我們的女兒也可以，我本來也是把她當做繼子來養的。”
“啊，誒？”
蒼梧終于回過神來，听出了一些非常、非常不對勁的地方。
這般輕松的氛圍里，那個從剛才起就在舌尖打轉的問題像泡泡一樣冒了出來，她甚至來不及考慮應不應該問。
“老師，你和元帥已經在一起了嗎？”
回憶到這里戛然而止。
“啊——！！！那個家伙！竟然趁人之危對老大下手！”洛涵松開抓著沈歸星衣領的手，聲音幾乎要掀翻屋頂。
她之前怎麼就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呢？
秦念長得很好看，是那種讓人看了一眼就挪不開視線近乎犯規的好看，不管是男的女的還是外星人，被他吸引都太正常不過了。
都是因為齊歲平時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這才影響了她的判斷！
她竟然以為齊歲是個正經人！
沈歸星踉蹌了兩步才站穩，一只手捂著被勒得發紅的脖子，另一只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比洛涵平靜多了。
這個消息他在剛才就已經知道了，此刻再從蒼梧口中听到一遍，也就沒有那麼驚訝。他甚至有余裕在心里想，洛涵你還說我，你不也是叫喊這麼大聲嗎？
看著洛涵的模樣，蒼梧總感覺她誤會了什麼。
少女趕緊開口，聲音急急的，為自己的便宜“父親”辯解道︰“老師和元帥之間的感情挺好的，他們似乎認識很久了。洛隊長，他們之間真的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說到最後，蒼梧的聲音小了下去，那雙蜜金色的眼里盛滿了焦急，可憐巴巴地轉向了沈歸星。
沈歸星讀懂了那道目光。
為什麼每次倒霉的都是我？
他在心里嘆了一口氣，雖然他也是今天才知道這件事，但此刻這里只有他能幫上忙了。
“對，對的。我聯系老大的時候，好幾次他都坐在軍方辦公室元帥的位置上，齊歲都拿他沒辦法，老大真沒你想得那麼不情願……”
洛涵眯起了眼楮。
她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從蒼梧口中得知齊歲沒用什麼下作的小手段之後，她就已經沒那麼生氣了，但沈歸星這副“我什麼都知道”的語氣，實在是讓人忍不住想挑刺。
“你剛才叫得不是挺大聲的嗎？怎麼現在又懂完了呢？”
沈歸星嘴角抽了抽，兩個人之間的空氣肉眼可見地變得緊張起來，眼看又要吵起來，桌子上的終端響了。
蒼梧看了屏幕一眼，立刻收斂了臉上的表情，接了起來︰“齊元帥，有什麼事情嗎？”
剛剛還在討論的人忽然出現在了通訊的那一頭，洛涵和沈歸星同時閉上了嘴，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充當背景板。
“嗯。”
“好，我知道了。”
“通知一會會安排下去的。”
蒼梧不斷地應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面有著秦念，她說話的時候沒有那麼緊張。
她側著頭，青色的長發從肩側滑落，露出線條柔和的側臉，眼楮認真地盯著終端屏幕，有那麼一瞬間，她看起來真的有幾分首席的風範。
通訊完畢。
蒼梧輕輕呼出一口氣，看向自己的兩位下屬。
“我們已經到達了凋零禁區的核心污染區邊緣，不遠處就是曾經的月落城。”
洛涵和沈歸星同時站正了身體。
少女一字一頓道︰“即刻調遣魔導師，安排人員。七十二小時後，我們將去往這座城市，驅散此處的凋零。”
白穹宮，圓桌會議室中。
椅子向後滑出去，白羽“噌”得站起身，雙手猛拍在桌面上，震得水杯晃了晃。
這間會議室的歷史幾乎和聯邦一樣古老，穹頂上繪著歷任大議長的肖像，他們目光威嚴地俯視著圓桌上的每一個人。
在座的每一位議員的年齡都比這位代理大議長大，沒有一個人對白羽突然踩在他們所有人頭上的上任是滿意的。
太年輕了，太沖動了，太不按規矩辦事。
但此刻，沒有一個人開口說半個“不”字，因為白羽背後是軍方的命令，他們沒有違逆的空間。
白羽臉龐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澀線條，眉骨已經長出了凌厲的稜角。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沒有停留，卻讓每個人都感受到了那道視線的重量。
“此次行動極其危險，死亡不可避免，我們將允許不願意去往的人後退。剩下的人——”
少年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沉靜。
“我會親自帶隊，這將會是人類與凋零對抗的第一場勝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