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冲回水泥厂时，车还没停稳，几个队员就跳了下来。
老韩哑着嗓子喊：“抬进去！快！桌子清开！拿绷带来！还有止血钳！”
众人七手八脚把陆寒尘从车上抬下来，送进楼里，苏晚没跟进去，她站在院子里，听见老韩在里面喊“灯再近点”“按住他”，像刀一样刮在耳朵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血，分不清是陆寒尘的，还是那些丧尸的。
黑色的，红色的，混在一起，结成一层壳，像戴着双不属于自己的手套，她慢慢走到水槽边，用刀把水龙头别开一点，冷水冲到手上，生疼。
她没吭声，只一点一点把血搓掉，然后又从车里拿出几个水桶，开始生火烧水。
锅里水滚起来，她往里面掰了几块从废墟里找来的姜，辣味混着水气漫开，盖住了空气里呛人的硝烟和铁腥气。
那两三个被咬伤的队员被安置在墙根，一个靠着车胎，右胳膊上缠着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另一个腿伤，半坐半躺，眼睛睁着，直直地望着天。
苏晚走过去，把盛好热水的碗递给他们，两个人都没说话，接过去，大口大口地喝。
水很烫，他们却像觉不出来，苏晚站在他们旁边，像在等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的血到底有没有用……赵毅那次，也不知道他是否活了！
但那次她只喂了一个人，割得也浅，现在她得试！得让他们喝，她刚才趁没人注意，回车上找了一小片刀片，在掌心旧伤旁边又轻轻划了一道。
血渗出来，她压进锅里，又用力搅散，然后她把水一碗碗分下去。
给那两个被咬的兄弟时，她故意把手上还没干的血多挤了些进去，做完这一切，她靠在车旁，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没人看见……只有风从她耳边过去，把她散下来的几根头发吹到了脸上，她仰起头，看着灰扑扑的天，轻轻说了句：“有用没用，看命吧！”
不过让她很意外的是，那两个被咬的队员眼里没有绝望。
不是那种等死的平静，也不是被吓傻了的麻木，他们只是靠着，像在等什么。
像知道自己的身体会出问题，但更知道，自己不会被丢下。
苏晚想起秦川他们……那时候，小高被咬了，第一反应是断后，是把命当火把一样扔出去。
可飓风的人不这样，他们的队形没散，没有人跳出来说“我被咬了我不走了”，也没有人偷偷把枪口对准自己。
他们只是把伤口包好，然后继续打，继续走。
像一群被同一块铁打出来的人，命是自己的，但什么时候用，得听那个叫陆寒尘的人说。
苏晚没问……可这个疑问像根细小的刺，扎进她心里，隐隐地不舒服。
老韩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满脸是汗，两只手还在发颤，像刚和什么东西抢完一条命。
他走到众人面前，说：“老大稳住了！没伤到大血管，但失血太多，人还昏着，要静养。”所有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有人把枪慢慢放下，像放下了一块吊了一路的石头。
陆则从楼里出来，一眼就看见坐在车旁的苏晚，他走过来，蹲下：“你呢？让我看看。”
苏晚说没事……陆则不听，直接叫来老韩。
军医掀开她袖子，看见几道长长短短的划痕，好在都不深，他一边给苏晚上药，一边低声说：“你也是人，不是铁打的。”
苏晚没接话，只把衣服拉下来遮住，她知道自己是什么。
她只是比一般人难死一点！
可没等他们多喘几口气，一个放哨的兄弟从门口冲进来，声音都劈了：“来了！第二避难营的人追过来了！已经到前头那条路了！至少三四十号人！”院子里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猛地提了回来。
苏晚像被针扎了一样站起来，她没慌，只快速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陆则也在，手里的枪已经端起来了！苏晚按住他：“你们走……带着陆寒尘、军医、伤员，还有试剂和文件，现在就走！陆则，你认识回你们营地的路吧？”
陆则点头，眼圈又红了：“苏晚，你不能每次都是你留下！”苏晚没理他，只对老俞说：“把火力最强的兄弟给我三个……快！”老俞看了陆则一眼，陆则咬咬牙，点了三个名字。
苏晚拍了拍他：“别磨蹭……我这条命，不像你想的那么不值钱！快走！”
陆则带人把陆寒尘和伤员抬上车，试剂和文件也装了上去，车队没开灯，贴着后墙的阴影朝外撤。
苏晚带着三个队员，动作极快地布置炸药，他们把剩下的小炸药包全取出来，沿着水泥厂前面的空地埋了一圈，又用砖块和废铁做了几个简单的引爆点。
然后苏晚带着人上了楼，位置她早看过，这楼比别处高，能看见半条街。
她要在这里等，等那些人踏进来，等他们以为自己要赢了。
她趴在天台边缘，把那支陆则留下的狙击枪架起来，镜头里，第二避难营的人像一群灰黄蚂蚁，从三条巷子同时朝水泥厂合围。
前面一队已经进了空地，正探头探脑地往楼里摸，苏晚没有急着开枪。
她在等……等他们更密一点，等她能看清那头领的帽子。
“准备了！”她极轻地说。
旁边的队员握紧了引爆器，那些人越走越近，终于到了她早就算好的那个点。
苏晚把准星压在为首那人的眉心，是个壮汉，光头，正回头喊什么。
她屏住呼吸，扣了下去……枪响，人倒！几乎同时，旁边的队员按下了引爆器。
轰的一声，火光从三个方向同时炸起，像地底喷出的火舌，空地上的人被炸得东倒西歪。
苏晚没停，又连开两枪……第二个人栽倒，第三个人想跑，被一枪打中肩膀，整个人滚进火里。
剩下的人全乱了，像被火光照出原形的鬼，苏晚带着三个队员趁乱下楼。
她知道，这一波打完之后，那些人不会马上再追，可他们也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陆则他们还没走远……这局还没完！
“走……别恋战！”苏晚低声说。
三个人没犹豫，跟着她钻进了楼后的那片黑暗里，夜风把火和烟朝北边推去，像给他们指了指前路。
而苏晚心里在盘算的，已经是下一个伏击点了，她要让他们知道，追这支队伍，要拿命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