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黑暗里颠得厉害，路面坑坑洼洼，车灯没开，只靠前面人指路。
苏晚靠在副驾驶上，把枪抱在怀里，眼睛半睁着，像在休息，又像在算着什么。
她忽然觉得好笑……自打来了这鬼世界，她好像就跟“殿后”两个字绑在一起了。
王兰他们，她断后；黑市，她断后；尸海，她断后；现在，又tm是她。
她要是能活着离开牛溪市，这飓风要是不给她个队长当当，都对不起她这一路拿命铺出来的路。
她低低笑了一声，开车的兄弟看了她一眼，没敢说话！她也没解释，只问：“前面有合适的地方吗？”
后座一个年纪大些的队员探过身来，压低声音说：“有，再往前二十公里，有段旧公路，两边是土坡和废弃平房，适合伏击！咱们带的炸药还剩一些，可以埋在路中间，做成连环雷，不用多，够拖住他们。”苏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这人说话利索，思路清楚，连地形和手里的家伙都算进去了，她又扫了扫其他两个人。
一个正借着微弱的光检查弹匣，一个已经把枪带在腿上缠紧，显然都做好了随时下车的准备。
苏晚心里不由得又赞扬了飓风几分……这支队伍，确实不是只靠陆寒尘一个人撑起来的。
每个人单拎出来，都能打，能想，能配合！这才是真正可怕的。
她“嗯”了一声，说：“开快点！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
水泥厂的火光已经远了，而第二避难营的人被炸得鬼哭狼嚎，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没气了。
一个满脸灰黑的男人从车后爬出来，把嘴里的土吐出来，红着眼睛把乱跑的人一个个踹起来。
他叫乌老大，是这支队的副队长！说白了，正队长死了，他就得把场面撑起来。
他站在一辆翻倒的车前，把枪往车盖上一拍，嗓子都破了：“都他妈给老子起来！谁今天抢回试剂，副队长就是谁的！要多少给多少！听清楚没有？”下面的人像被这一嗓子从地上拎起来一样，眼神一点点发狠。
他们这种人，本就是为利而来，如今连命都可以不要，只要那副队长的位子能落到自己头上。
没人再管伤者和尸体，像一群被灯照着的耗子，躁动而亢奋，乌老大一挥手：“追！他们带着人，跑不远！”
很快苏晚他们已经到了那段旧公路，苏晚只扫了一眼就喜欢，这地方确实好。
路面比两旁低，车一进来就像掉进一条浅沟里，两侧是半人高的土坡和几间破平房，再往后是一道干涸的排水沟。
她让车停在坡后，跳下来，说：“把你们带的那点炸药拿来一部分……埋路中间，留四个引爆点！遥控的，线头别留太长。”那个被称作阿强的队员，马上拎着包去忙。
他们三个动作极快，像经常干这种活……埋药的埋药，接线的接线，还有人顺手把一块破铁皮横在路中，用来逼停头车。
苏晚把狙击枪架在坡顶一块石头后，试了试角度，说：“等他们全进来再说！别急……”
然而没过多久，远处的黑暗里就亮起了一串车灯，那灯光很散，忽高忽低，像几头喘着粗气的野兽正朝这边奔来。
苏晚眯起眼，看着它们越来越近，她没动，只慢慢把手指搭在扳机上。
等头车开进浅沟，后面的车也跟了上来，她忽然低声道：“拉！”阿强按下引爆器。
最先炸的是路尾，两辆车当场被掀翻，火团像花一样在夜色里炸开。
接着是路中，再是前头……一时间，整段路像被一条火蛇从中间咬了十几口。第二避难营的人被震得东倒西歪，有人从车里滚出来，满身是火，惨叫着往坡上爬。
“别让他们抬头！”苏晚继续说。
她扣下扳机，一枪一个！三个队员也同时开火，他们像四把看不见的刀，从高处往下剜。
苏晚打得极稳，枪管在夜色里只轻轻一颤，准星里那个刚举起枪的人就倒了下去。
阿强在旁边小声嘟囔了句：“漂亮！”另一个队员一边拉枪栓一边说：“这tm才叫打仗。”
苏晚没理他们，只盯着下面，有人躲到车后，只露出半个头，也被她压在掩体后不敢动。
她像在给这场夜战定调子，只要谁敢把身子探出来，谁就别想再缩回去。
打了一阵，苏晚对阿强说：“冲锋枪，做个小机关，会吗？”
阿强眼睛一亮：“会……您说！”苏晚朝坡下一指：“看见那两辆车中间吗？把枪架在那儿，用橡皮筋和绳子扣住扳机，想办法做成延时点射，我们撤了，它还能打！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阿强像被点着了，抄起冲锋枪就往下摸，他手脚麻利，很快便布好了。
苏晚一边掩护他，一边对另外两个人打手势：“准备撤。”
等阿强爬回来，四个人迅速从坡后撤走，苏晚没忘在追来路上再布一道炸，她把一个小炸药包卡进半截断墙下，细线横过小路，谁碰谁倒霉。
他们重新上了车，车子贴着一条极窄的土路绕出去，把后面那串火光甩得更远。
没开出去多远，身后果然又响起了枪声，是那支被机关勾住的冲锋枪，像被人借了手指一样，断断续续地打着。
再然后，是一声闷响，是苏晚布的那道炸。
车里三个队员没说话，可他们心里已经不只是佩服了，这女人从选位到布炸，从火力到机关，一步接一步，像把战场当棋下。
连他们这些跟陆寒尘打了几年仗的人，都未必能想得这么细，他们再看她时，眼神已经和从前不同，是看一个真能和他们一起活、一起死的人。
后面的车队彻底停了下来，乌老大趴在一截废墙后，全身都在抖。
他朝旁边喊：“上啊！都给老子上！你们不想要试剂了？不想过好日子了？谁抢到，我这位子就是谁的！”
可这回，没几个人再应他！他们不是不想，是怕了。
前头那辆被炸翻的车还在烧，火光照着一张张被汗和血糊满的脸，有人在低声骂，有人缩在车后喘气，有人偷偷往后退。
他们眼里的疯狂已经淡了，剩下的只有恐惧和一丝摇摆不定的侥幸。
那试剂再好，也得有命拿到啊！这荒郊野外的，谁知道前面还埋着多少要命的东西。
乌老大看没人动，歇斯底里地吼起来。
可就他自己，也没再敢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