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从尸海里传来时，妄哥正靠在车旁抽烟……
那声音极闷，极远，像天边滚过的一道雷，却让他夹着烟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站直身子，朝尸海方向望去，夜风卷着腐臭和硝烟味扑过来，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这爆炸不是意外！没有哪个逃亡的人会在尸海里扔炸药，除非他们根本没打算深入，而是在炸路。
他猛地甩掉烟头，从怀里掏出地图铺在车头。
车灯把他的手指照得惨白，他沿着爆炸的方向迅速比划，猛地一拍车盖：“他们没进城区里面！这声爆炸在河沟方向，他们是想从北边绕出去。”
他几乎要笑出来，偏又没有半点笑意。
这女人，从头到尾都在跟他玩心眼，故意往尸海冲，让他以为对方要同归于尽；一进去就改道，把追兵甩在荒原上；再用一场爆炸断后。
这一手瞒天过海，连他都差点被骗了。
“传下去，不等了！所有人从外围抄过去，往旧仓库区方向，全速！他们经过河沟，就必须会去那片仓库！我们绕大路，一定能在他们冲出仓库前拦住。要是让他们上了主干道，再想追就晚了！”
手下们纷纷跳上车，妄哥也一把拉开车门坐进去，眼里像有火在烧。
他更想抓到这个苏晚了……抓到她，再慢慢问清楚，她这身本事，她这颗脑子，都是从哪里来的。
他不再单单为了那笔赏钱，也不再只是为了给那背后的人一个交代，他是真的想和这个女人过过招。
而另一边爆炸的火光还没在身后彻底熄灭，苏晚已经拍着车顶催促加速。
车队冲过河沟，沿着一条半埋在泥土里的旧路朝北边的仓库区疾驶，车轮碾过碎砖和尸骨，车身上下颠簸，像在一条用死物铺成的暗河上航行。
爆炸的余响还在尸海上方回荡，四面八方的丧尸像被这声巨响从地底唤醒，愈发躁动起来。
前面的旧仓库像一群蹲伏在黑夜里的巨兽，沉默而危险。
苏晚清楚，妄哥绝不会蠢到还在外面傻等，那声爆炸会把他的耐心炸得粉碎，也会让他立刻明白——他们没有深入尸海，他们从河沟这边跑了。
接下来，那个男人一定会派车队从外围狂追过来，抢在他们逃出仓库区之前封住去路。
现在他们唯一能利用的，就是爆炸和枪声造成的短暂混乱，以及这片旧仓库得天独厚的地形。
她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辆车里：“所有人注意，把车靠到路边！我们分两路走……”
“老罗，你带秦川、陈川、小郑、赵毅、石磊上货车！所有重武器和弹药都搬上去！我留一辆车，负责断后和制造伏击。”
秦川一听就变了脸色，从座椅上撑起来，声音沙哑却极沉：“不行！绝对不行！你一个人断后，当自己是什么？这些丧尸不是人，你打得完吗？外面还有妄哥的车队！”
“正因为他们不是人，我才更容易脱身。”苏晚的语气毫无波动，像在陈述一件早就推演过的事。
“他们的目标是你们，尤其是你！你们走了，我这边的压力反而小。我能在尸群里来去，你们能吗？我引开他们，绕一圈再走，胜算比一队人硬闯大得多。”
“别跟我扯这些！”秦川低吼出声，猛地一锤车座，“你分明是在拿命给我们铺路！我秦川还没窝囊到让一个女人替我去死！”
苏晚偏过头，目光如刀：“那你就把命留到第三避难营再死，那里需要你，需要你带回去的消息！你们和我在一起，才是让我分心！我一个人，我自有把握……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杀人！你们走了，我才能放开了打。”
众人一时无言，赵毅靠在后座，用牙咬着布条把自己受伤的手腕缠死。
他抬起头，忽然说：“我留下……我陪苏姐！我已经被咬了，不走了！关键时候，我还能替她挡一挡。”
“你放屁！”秦川又吼。
苏晚没有理会秦川，只看了赵毅一眼，她知道赵毅说的“被咬了”意味着什么。
他留下，不是为了当累赘，而是已经做好了死在尸海里的准备。
她沉默了两秒，点头：“好……你跟着我！”
“苏晚！”秦川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苏晚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她一个手刀干净利落地切在他颈侧，秦川身子一晃，眼睛闭上，软软倒了下去，苏晚扶住他，把他平放在后座上，然后对老罗说：“停车！”
车队在旧仓库区的边缘停下，苏晚下车，指挥众人把物资和武器集中到货车上。
老罗红着眼睛，嘴唇发着抖，想说什么，却只挤出几个字：“苏姑娘，你……你千万要活着出来。”
陈川和小郑等人也都咬着牙，谁也没有再劝。
他们知道劝不动！这个女人做了决定，就一定会走到底，而且她说的的确有道理——没有他们这些拖累，她反而能在这片尸海里游刃有余。
他们心里再痛，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老罗，听好……”苏晚走到货车旁，低声交代，“车子开出去之后，不要减速，不要回头！前面我尽量清路，你们紧跟我。”
“等过了仓库区，你带着他们直接回第三避难营！如果老赵他们问起我，就说后来情况太乱，一没注意人就没了，不知道去哪了，他们听了就明白了。秦川醒了，也这么跟他说。”
老罗哽咽着点头：“知道了！你……你自己小心！”
苏晚没有回答，只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转身坐进留下的那辆越野车。
赵毅已经坐在了副驾驶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很稳。
苏晚发动引擎，朝货车闪了两下车灯，两辆车一前一后，像两柄从黑夜里抽出的刀，朝旧仓库区的深处驶去。
她知道，妄哥的人一定在往这边赶，她也知道，那些被爆炸惊醒的丧尸正在仓库区里游荡，等待猎物。
正因如此，这里才是打伏击最好的地方，她不需要真的挡住所有人，只需要在他们通过时，把妄哥最前面的追兵打痛、打乱，让他们不敢再肆无忌惮地压上来。
她只要制造出一个时间差，一个让老罗他们冲出仓库区的时间差。
这是一场赌博，但却并不是没有胜算……
她敢赌，因为她有脑子，有刀，有枪，有这身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本事。
车子没入仓库区的阴影里，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灰蓝。
天快亮了……可她知道，天一亮，属于她的战斗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