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冲进旧仓库区时，苏晚直接把油门踩到了底。
越野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野兽，从那些从暗处扑出来的丧尸身上碾过去。
车前盖早就被撞得凹凸不平，保险杠上挂满了断肢和黑血，挡风玻璃裂成了一张蜘蛛网，但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仓库区地势偏高，比河沟那边开阔许多，废弃的厂房和生锈的铁架在灰蓝色的天光下显露出冷硬的轮廓。
丧尸果然像秦川说的那样没有城区那么密集，但零星扑出来的那些同样致命。
苏晚开着车左冲右突，像在一条用铁和骨铺成的暗河上疯狂突围，后面的货车紧咬着她车尾的灯，像一只不肯掉队的孤雁。
终于，两辆车从仓库区的北侧冲了出去，前面是一片倾斜而下的荒坡，再远处就是通往第三避难营方向的旧省道。
苏晚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碎石地上划出一道极深的弧线，车身旋转半圈后稳稳停住。
她抬眼看向从旁经过的货车，老罗从破碎的车窗里望过来，眼里全是血丝和忍了太久的泪。
苏晚和他对视了一瞬，忽然弯了弯嘴角，给了他一个极轻极安心的眼神，然后挥了下手，像在说：走吧！没问题！
货车没有停……老罗咬着牙，油门一踩，头也不回地朝南边冲去。
那辆载着秦川、陈川和所有队员的旧货车，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离她越来越远，苏晚看着它的尾灯消失在晨雾里，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们都走了……”赵毅靠在副驾驶上，声音沙哑而虚弱。
他的嘴唇已经有些发黑，额头上全是虚汗，手腕上自己缠的布条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水。
他看着苏晚，眼神却还是亮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真在这里打？”
苏晚没说话，发动车子拐上一条极隐蔽的土路，绕到了仓库区旁边一处高地的背坡后面。
这里地势高，正对着妄哥追来的方向，背坡下是一片被枯草覆盖的洼地，远远避开了尸群可能的游荡路线。
她停下车，没熄火，拔了钥匙，从后座扯过那张从黑市带出来的薄毯，盖在赵毅腿上。
然后她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看着他。
“你还撑不撑得住？”她淡淡的问。
赵毅笑了一下，牙齿白得有些刺眼：“撑得住！不就一只手腕么……”他说得轻松，可声音已经虚得发飘。
苏晚看着他，忽然抬起手，一掌劈在他颈侧。
赵毅满脸不可置信，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只发出半声含糊的气音，整个人便软软歪倒在座椅上。
苏晚扶住他，把他轻轻放平，然后从腰间拔出匕首，在自己左手掌心重新割开一道口子。
鲜血很快涌出来，顺着掌心淌下，她蹲在赵毅面前，掰开他的嘴，把血一滴滴喂进去。
她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用……她的血救过她自己，帮她从丧尸的爪牙下活了下来。
但她不知道它能不能救别人，能不能把一个已经被感染的人从变异边缘拉回来。
她从没试过……可如果她现在不试，赵毅的下场就只有两个——要么变成丧尸，要么在变成丧尸之前自己了断。
她其实都能接受，可她还是想试一试！如果血真的管用，他醒来后还有车就能回第三避难营，如果不管用，那她也已经尽力了，她控制不了结果。
她站起身来，把血在衣摆上擦了擦，又从越野车里拿出那支狙击步枪，检查了一遍弹匣，把匕首、手枪和所有弹药都带在身上。
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昏迷在车里的赵毅，晨光从背坡后面渗过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像给这个准备赴死的年轻人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辉。
她低声说：“我能帮你的，就这些了！剩下的，看你自己的命了！”
然后她扛起狙击枪，一步步攀上了高地。
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地平线上浮起一线冰冷的鱼肚白，将整个荒原照得清晰而冷冽。
从高地上往下看，妄哥的车队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车灯在晨雾中连成一串，像一条正朝她游来的黑色长蛇。
苏晚半跪在一处低矮的岩石后，枪托抵肩，手指搭在扳机上。
风从侧面来，不大，但很稳……她在心里算过距离、落点和弹道，又用一块破布把枪口附近可能反光的金属部分缠了缠。
她不需要打太多人，只需要让最前面的人停下来。
于是第一枪响了……
头车右前轮瞬间爆开，车身失控，横着滑出好几米，后面的车来不及躲，接连撞在一起。
那串原本嚣张的车灯像被谁突然打乱了顺序，全数歪斜在路中央。
苏晚没有停顿，第二枪、第三枪，又有两辆车的轮胎被打爆。
整个车队像被钉在了地上，彻底堵死在仓库区外的旧路上。
“这娘们在前面的高地！别露头！”有人扯着嗓子喊。
可已经晚了……一个刚跳下车的射手还没来得及找掩体，就被一颗子弹掀翻在地。
另一个躲在车门后想探头瞄一眼，额头直接开了花。
车队的骚动变成了恐惧，谁也不敢再冒头，连呼吸都像被那只看不见的枪口扼住了。
妄哥趴在车座下方，低头骂了一句，他这次是真被这个女人打疼了。
昨晚还在想把她抓回来，现在还没照面，就被她废了四辆车。
他掏出望远镜，从车窗缝里往高地方向看，只看见灰蓝色的晨雾里，有一点极淡的枪口火光一闪即逝。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下令：“都别乱动！把车打横，利用车门和轮胎当掩体！别露头，别逞强！”
他说完，又朝对讲机低喝：“把后面的油布点了，给我放烟！烟一浓，她就看不清了，我们再分两路摸上去！”
手下们立刻照做，几块浸过油的破布被点着，滚滚灰烟很快从车队中升起来，被晨风压成一片浓重的烟幕，朝高地方向弥漫过去。
苏晚的视线逐渐被遮挡，她的枪口在烟雾中失了准头。
她冷笑一声，倒也不意外！这个妄哥，果然和别的莽夫不一样。
他用烟，用掩体，用节奏，在最短时间内稳住了局面，还逼得她不能继续输出。
确实是个厉害角色……可她的目的早就达到了！货车已经走了好一阵，时间拖得越久，老罗他们就越安全。
她把最后一颗子弹送给了远处一个在烟雾中暴露了半个身位的敌人，那人应声而倒。
然后她不再恋战，收了枪，像一阵黑色的风，从高地上撤了下去。
经过那辆越野车时，她朝里面看了一眼，赵毅还昏迷着，脸色似乎比她离开时好了一些，呼吸虽然弱，但胸口还在平稳起伏。
天光落在他脸上，像这荒原上唯一一点属于活人的光。
苏晚没有停留，跨过背坡，朝与第三避难营相反的方向疾奔而去。
身后，烟雾越来越浓，而天，终于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