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光从这头移到那头，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
最后还是陆寒尘先开了口，他从床边站起来，走到桌边，把地图展开，声音比刚才缓了些，可还是带着那股沉劲：“如果是这样，那你确实不适合去黑市了！为了你的安全，不行你先回营地，我们去就好了。”
苏晚站在门边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事，这次我可以在外围接应，你们进去就好！再说妄哥的实力我大概清楚，放心。”
陆寒尘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犹豫，有掂量，最后还是点了头：“行！那你外围接应，别靠近。”
苏晚说：“知道了……”她又问：“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陆寒尘说：“明天一早。”
苏晚接着说：“那你去和沈渡说一声，我去趟老赵那，打声招呼！晚点过去找你。”陆寒尘点头，苏晚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沿着小路走到老赵家，院子里晾着几件刚洗过的衣服，王兰和陈秀正坐在门口择菜。
老赵已经出去上工了，孩子们在屋里写字，王兰先看到了她，赶紧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苏晚！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陈秀也站起来，把凳子往她这边挪。
苏晚坐下来，看了看两个人，没有绕弯子：“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走之前有几句话想跟你们说。”
王兰和陈秀的笑容都滞了一下，王兰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菜，手指停在了半空。
陈秀把凳子往前拉了拉，坐下来，脸上的表情也认真起来。
苏晚说：“记住千万别离开这个避难营！不管什么原因，都别走。”她看着两个人的眼睛，把博士的事讲了一遍。
讲他对外说在研究解药，讲他用各种借口招人，讲那些被带走的人再也没回来，讲活体实验，讲那些被绑在铁床上注射不同颜色试剂的人。
王兰的手越攥越紧，菜叶被她捏出了水，陈秀的嘴微微张着，脸上全是惊愕。
苏晚说：“他们很需要孩子！尤其是年纪小的，你们一定要看好小丫、小月、石头！不管谁来招人，不管说得多好，都别去。”
王兰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发颤：“我知道了！我一定看好他们。”
陈秀说：“我明天就跟学堂的老师说，孩子除了我们，谁都不能接。”
苏晚点头，又说：“让老赵也注意，以后出去出任务，别被人骗走！不管什么人给什么条件，都别信。”两个人齐齐点头。
说完这些，苏晚从桌上拿起一只杯子，放在膝盖上，她从腰间拔出匕首。
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王兰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就看见苏晚把刀尖按在了自己的左手掌心，一划。
刀刃切开皮肉，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掌心的纹路淌下去。
王兰的眼睛猛地瞪大，手里的菜掉在地上，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你干什么！”
陈秀尖叫了一声，扑过来就要抢她手里的匕首，手够到一半又缩回去，不知道该抓哪里，怕碰到她的伤口。
她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劈了：“苏晚你疯了！你这是干什么！快放下！”
苏晚没理她们……她把手悬在杯口上方，让血滴进去：一滴，两滴，三滴。
王兰冲上来拉住她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拽：“你给我停下！你流了好多血！你要干什么！你……”她拽不动。
苏晚的胳膊像钉在空气里一样，稳稳地悬着，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血继续滴，小半杯很快见了底。
陈秀已经哭出来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手在苏晚胳膊上乱摸，想找伤口又不敢碰，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你别这样……你别这样……你流这么多血怎么办……”王兰的手也在抖，她的眼睛红了，可她的力气还是拽不过苏晚。
她看着那杯血，再看看苏晚那张淡然的脸，忽然就不动了，她慢慢松开手，站在旁边，眼泪无声地滚下来。
苏晚滴完，把杯子搁在桌上，王兰立刻转身跑进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一卷旧绷带，又跑回来蹲在她面前，手忙脚乱地给她缠。
她的手抖得厉害，绷带缠了两圈就散了，她又拆开重缠。
陈秀在旁边帮她捏住一头，两个人像在给什么珍贵的瓷器打包，一层一层裹得严严实实，缠完最后一圈，王兰打了个结，又用力紧了紧。
她低头看着那只被包得厚厚的手，眼泪砸在绷带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苏晚看着她们，什么都没说……她把杯子递到王兰手里，表情很严肃，是她面对她们时从没有过的那种认真。
“这件事，谁都不能说！”她一字一句地说，“千万记住！这些血兑水，只给自己人喝！你们俩，老赵，大刘，小周，还有三个孩子……必须喝！别管有什么用，也别跟别人提起，兑水喝了就行。”王兰和陈秀看着她，用力点头。
她们不知道为什么要喝，也不知道这血有什么用，可她们知道苏晚不会害她们。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她看了看王兰，又看了看陈秀。
两个人的眼睛都红着，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王兰拉着她的手，声音哑着说：“你明天就要走？”苏晚点头。
陈秀在旁边抽噎着说：“你才回来两天……就不能多待几天吗……”
苏晚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后还有机会！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王兰又哭了，这回哭得比刚才还厉害。
她拉着苏晚的手不肯放，像上次在食堂一样，指节发白，陈秀站在旁边，用袖子胡乱擦着脸，可眼泪越擦越多。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院子里，看着苏晚转身离开……她走得很快，背影利落，风吹起她的衣角，一晃一晃的。
王兰和陈秀看着她拐过弯，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身回屋。
两个人坐在桌前，看着那只杯子里的暗红色，谁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王兰才轻声说：“她不容易……”
陈秀说：“她太厉害了！也太苦了！每次来，每次走，都跟拼命似的。”
王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还沾着的一点血迹，她把杯子小心地收好，然后去叫孩子们回来喝水。
她们没有说为什么，孩子们也没多问，喝完水，小丫说：“王兰妈妈，苏晚姐姐什么时候再来？”
王兰摸了摸她的头，说：“等她忙完就回来了。”
陈秀在灶台那边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继续切菜，她切着切着，忽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还留着刚才缠绷带时的触感……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