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回到营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她跟陆寒尘说了句“我去睡了”，就径直往自己那间小屋走，推门进去，外套一脱，鞋一甩，整个人栽到床上，连被子都没拉。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中间好像有人来过，迷迷糊糊听到门响了一下，又没了动静。
再后来，有人拍她的脸，往她嘴里塞了半块软饼，她嚼了两口咽了，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陆寒尘来过了，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她侧躺着，被子只盖了一半，胳膊上的纱布露在外面。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然后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比前几天瘦了一圈，颧骨有些显，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想起她在溪沟边上跟他说“这点伤不是事”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背在她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不烫！他收回手，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等苏晚她真正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大亮了，而且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动了动胳膊腿，浑身的酸疼轻了大半，脑子也清爽了。
终于又活过来了，她撑着床坐起来，刚把鞋穿上，门就被敲得砰砰响。
“姐！姐！你醒了吗？”是陆则的声音，急得像被狗撵了。
苏晚拉开门，陆则站在外面，手还举着准备再敲，他看到她，松了口气：“你可算醒了！老大让你去办公室，有事！”
苏晚问：“什么事啊？”
陆则摇头：“不知道，就说急事，让你赶紧去。”
苏晚把外套一披，跟着陆则往办公室跑，推门进去的时候，陆寒尘正站在桌后，面前摊着几页手写的信纸。
他抬起头，看到苏晚，目光先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她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眼睛也有了神。
他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可嘴上什么都没说，他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苏晚坐下来，陆则很自觉地退到门外，蹲在墙根等着。
陆寒尘把信纸推过来：“第三避难营传来的消息。”
苏晚拿起来看，这是沈渡的字，写得密，内容很简洁。
主要就是说博士搞活体实验的事已经传开了，他按计划把资料散给了周边几个避难营和小团体，现在大家对他们都存了疑，不再像以前那样随便信他们的招募。
博士的人去招人，十次有八次碰壁！搜罗实验体比之前难了很多，苏晚看完，说：“这不是好事吗？”
陆寒尘说：“是好事！可后面还有……”
他把另一张纸推过来：“沈渡说中央避难营那边反应很快，博士和周景皓缩在里面不出来了，可他们好像换了条路子——通过黑市绑人。”
苏晚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陆寒尘：“黑市？妄哥？”
陆寒尘点头：“沈渡的人在黑市外围蹲了几天，发现有几拨人从黑市被偷偷秘密运出去，往南走了！方向是中央避难营那边。”
苏晚皱眉：“不可能吧！妄哥那人我知道一点，他谨慎、小心，可他不像是给人当狗腿子的类型！他连赵统领都不买账，怎么可能帮博士绑人？”
陆寒尘看着她，她说到“妄哥那人我知道”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稔。
他当然知道他们之间没什么，她跟他讲过黑市的事，讲过她炸了斗尸场、抢了车跑出来，可她还是说“我知道点”。
他知道妄哥什么？他知道他谨慎、不给人当狗腿子……这些印象，是她和那个人面对面打交道得出来的。
陆寒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追问，只说：“沈渡的消息是——他可能是被逼的！具体什么原因还在查。”
苏晚没说话，她把那张纸放下，靠着椅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
她在想妄哥……她毕竟跟那个人打过一点交道。
在关押区，他捏着她的下巴打量她；在斗尸场外，他带着人追她；在办公室，他靠在那张铁皮桌后面，帽檐压得低低的，露出一双又冷又亮的眼睛。
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睡觉都恨不得睁着一只眼。
他杀了上任老大才坐稳那把椅子，根基原本不稳，可两年下来硬是站住了！他会怕什么？他有什么把柄能让博士抓住？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陆寒尘看着她出神的样子，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冒上来了。
她在想那个人……而且想得很认真！他知道这不代表什么，可他就是不太舒服。
他把这种情绪压下去，说：“别想了！你先去找老陈看看伤，后面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苏晚点头，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查到妄哥到底被什么拿住了，告诉我一声。”陆寒尘点头。
苏晚出了办公室，陆则正蹲在走廊墙根底下等着，看到她出来，立刻弹起来跟上：“姐，咋样？说啥了？是不是黑市那边有事？你跟那个妄哥到底咋认识的？他是不是特厉害？你俩交过手吗？”
苏晚没理他，快步往医疗室走，陆则跟在她旁边，嘴像上了发条：“姐你别不说话啊！我就是好奇……你说你之前在黑市待过，那妄哥长啥样？是不是三头六臂？你那时候咋跑出来的？我听别人说你也把人家斗尸场都炸了，是不是真的？”
苏晚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陆则立刻闭嘴，可他的眼睛还在转。
苏晚说：“你再问一句，我就把你送回第五避难营。”陆则赶紧捂住嘴，一路跟着她进了医疗室。
老陈正在配药，看到苏晚进来，他让她坐到床上，把袖子撸起来。
胳膊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周围的红肿消了不少，老陈一边换药一边说：“你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体力亏得厉害！伤口也愈合得慢，我给你开点补身子的药，回去按时吃。”
苏晚说：“不用！我已经好多了。”
老陈瞪了她一眼：“还想继续打……就好好听话。”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小纸包，塞到她手里。
苏晚只好接过来揣进口袋，陆则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
老陈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陆则说：“我等苏姐！”
老陈说：“她不用你等，你赶紧出去。”
陆则“哦”了一声，退到门外，可没走远，蹲在走廊墙根底下等着。
苏晚站起来，朝老陈点了下头，出了门……陆则又跟上来，这回没敢再问，只在她旁边闷头走路。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往住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