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地下的博士被按在地上，脸上的黑色纹路已经爬满了大半张脸，眼球灰得只剩瞳孔中心还有一丝黑。
他喘着气，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可当苏晚再次把手术刀贴在他断掉的那只手上时，他终于撑不住了，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资料室……我办公室旁边……有个资料室……当初改造这里的图纸都在里面……”
苏晚收了刀，回头问陆安：“刚才去的那层，现在有丧尸吗？”
陆安闭上眼，站了几秒，睁开眼说：“有！数量很多，从下面一层涌上来了。”
苏晚问：“那……能控制他们离开吗？”
陆安摇了摇头：“太多了！我最多能试试让他们不动，不过大部分丧尸是怕我的，我靠近他们就会往后退，往别的通道走。”
苏晚看了一眼陆寒尘，陆寒尘点头：“那就走！我开路……陆则殿后，得尽快找到出口了，周景皓不可能只靠这点丧尸，他玩够了，这下面也许都是炸药，到时候我们就都出不去了。”
苏晚点头，陆寒尘把博士从地上扛起来，苏晚拉着陆安跟在后面，陆则带着人垫后，一行人快速往暗门方向移动。
再次进入暗门的时候，通道里的情况已经变了，刚才他们出来的时候，通道里还算空荡，这会儿却已经能看到丧尸了。
通道尽头黑压压的一片，有蹲着的，有贴着墙根挪的，有拖着腿往这边晃的。
陆安往前走了一步，他走得很慢，步子很稳，帽子下面的脸绷得紧紧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最近的那只丧尸忽然停住了，它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陆安又往前走了一步，那只丧尸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过身，拖着腿往旁边的岔道里走了，后面的丧尸也跟着动了起来，一只接一只地往岔道里退，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着。
苏晚跟在陆安身后，看着这一幕，她以前见过陆安在笼子前面“嗯”了一声就让丧尸叫起来，可那是在狭小的空间里，数量也少。
现在是在通道里，黑压压一片丧尸，几十只，可陆安往前走，它们就往后退，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这些丧尸不是在怕陆安，是在服从他，像是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它们无法反抗。
她心里其实有点复杂……陆安还是个孩子，一个被博士弄成这样的孩子。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往前走一步，丧尸就退一步！这种能力，放在别人身上，大概早就成了这末世里的另一个怪物。
可陆安只是往前走，嘴里小声念叨着“别过来……往后退……别挡路……”，像是在哄一群不听话的羊。
当然，还是有零星的不听话的，通道拐角处一只体型偏大的丧尸没退，反而朝队伍侧面扑过来。
陆则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刀锋从它耳后切进去，一刀毙命，另一只从头顶的通风口跳下来，落在队伍中间，被两个飓风队员同时出手，两把刀扎进它的太阳穴和喉咙。
苏晚护在陆寒尘旁边，一刀砍翻一只从侧面扑过来的，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博士，博士被陆寒尘扛在肩上，脸上的纹路已经爬到脖子了，手指在微微抽搐，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他在变异……
他们一路打一路退，终于到了资料室门口，陆则带人把门推开，里面不大，几排铁架子，上面堆着图纸和文件。
陆则带人把门扛住，外面传来丧尸抓挠铁皮的声音，大家开始在架子上翻。
陆则翻了两排，忽然喊了一声：“找到了！”他从架子最底层抽出一卷厚厚的图纸，牛皮纸包的，打开一看，是当初改造这里的地下结构图。
陆寒尘把博士放在地上，和苏晚一起蹲下来看图纸，图很详细，标了每一层的用途、通道走向、通风管道、储藏室。
下面关丧尸的地方空间更大，图上标着好几处出口，可大部分都封死了，只有一条通道通到后山的一个隐蔽出口，出口外面是一片乱石坡。
陆寒尘的手指在后山出口上点了点：“这里！”
苏晚点头，就在这时，博士忽然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了，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
陆安看了一眼，说：“他快变异了！最多一个小时。”
苏晚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着的博士，他脸上的纹路已经爬满了，眼球灰得几乎看不见瞳孔，手指长出了黑色的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苏晚回头看了陆安一眼，陆安站在门边，帽子下面的脸绷得很紧，嘴唇抿着，两只手攥着衣角。
苏晚说：“陆安，他把你弄成这样的！你来吧……”陆安抬起头看她，灰色的隐形眼镜后面，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苏晚说：“你想怎么处理都行！我们都在！”陆则已经拉开了门，一脚把博士踹了出去，然后迅速把门虚掩上。
陆安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外面博士的嘶吼声越来越响，喉咙里已经不成人声了，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
陆安闭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过来。”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拖拽声，那种声音像是十几双脚同时在地上蹭，从四面八方往一个方向涌。
然后是博士的叫声，带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惧，跟刚才那种疯疯癫癫的嘶吼完全不一样：“别过来！别过来！我是你们的主人！我是造物主……”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变成了一声闷哼，像是被什么东西扑倒了，紧接着是一阵撕咬声，皮肉被扯开的声音，骨头被咬碎的声音，还有博士的惨叫，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弱。
陆安站在门边，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像是愤怒，也不像是痛快，倒像是在听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歌。
他的嘴唇还在动，声音很轻，苏晚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大概是某种指令，或者只是他在跟那些丧尸说话。
外面的撕咬声持续了大约两分钟，博士的惨叫声从尖利变成含糊，从含糊变成咕噜，最后没了。
只剩下丧尸啃食的声音和低低的咕噜声……陆安又站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退了一步。
他转过身看着苏晚，帽子下面的脸平静下来了，嘴唇抿了抿，说：“没了。”
苏晚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那就走吧。”
没有人问陆安到底让那些丧尸做了什么，苏晚也没问……她只是觉得，这个孩子，比她想的要厉害，也比她想的要让人心疼。
他刚才站在门边的时候，攥着衣角的手指节都泛白了，他在报仇，可报仇这件事，对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来说，不管怎么报，都不会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