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员的手上全是血，可他的动作没有停……
他把小张胸口的纱布又换了一层，压紧了，抬头对苏晚说：“子弹离心脏的位置太近了，卡在肋骨缝里，我现在只能先止住血，得尽快送去做手术，取子弹！再拖下去，胸腔积液，压迫心肺，人就没了。”
苏晚蹲在旁边，看着小张的脸，小张的嘴唇已经白了，眼睛半睁着，胸口那团纱布每呼吸一下就往里陷一点，血从指缝间往外渗，止不住。
他的另一只手攥着地上的泥，攥得指节发白，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听不清，苏晚伸手把他的头垫高了些，让他能喘得顺一点，可他的胸口还是起伏得又浅又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而在另一侧，陆寒尘的担架旁也围了两个人，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肚子上的围巾已经浸透了，血顺着担架边沿往下滴。
陆安蹲在担架旁边，抓着他的手，那只手凉得像从井里捞出来的，苏晚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现在两个人都在昏着，一个胸口卡着子弹，一个肚子被打穿了，谁先撑不住？她不知道……可她明白这两个都撑不了太久。
她转头问老俞：“这里离哪儿最近？”
老俞说：“黑市……开车加速往回跑，半个小时。”
苏晚站起来，几步走到妄哥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那里有没有大夫？能做手术的？”
妄哥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摇头：“没有！我那儿只有个土郎中，看个头疼脑热还行，开膛取子弹他干不了，但我那儿有间屋子，以前有人用过，有张铁床，有手术灯，能当个简易手术室用。”
苏晚松开他的衣领，转头看卫生员：“你能做吗？”
卫生员摇头，脸色很为难：“我没做过！我只会包扎止血，这种手术……我连刀都没摸过。”
苏晚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决定……她拽着妄哥的胳膊：“带小张和陆寒尘去你那！我现在去找大夫。”
妄哥点头：“行！手术室那边我每天都安排人收拾，回去就能用。”
陆寒尘那边已经被人抬上了简易担架，他还在昏着，脸上的血色没恢复，可呼吸还算平稳。
陆则被两个人架着，他的伤也不轻，可他非要跟着走，苏晚把陆安叫过来，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跟着老俞，去黑市！我很快就回来。”
陆安点头，攥着匕首没松手，苏晚拍了拍他的肩膀，站了起来。
老俞问：“你上哪儿找大夫？”
苏晚没说话，她转身朝周景皓的方向走过去。
周景皓已经被埋在土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脸上全是土和血，眼睛半睁着，人已经有点涣散了。
苏晚蹲下去，一把拽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后扯，让他的脸仰起来问：“实验室里，有没有大夫？”
周景皓看着她，没说话……可苏晚盯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眼神闪了一下，往左边偏了半寸，然后才收回来，那个闪躲只有一瞬间，可苏晚看得清楚。
她又问了一遍：“有没有？”周景皓还是不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
苏晚没再问，她左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抬，右手一拧，咔嚓一声，下颌骨脱臼了。
周景皓的嘴合不上了，口水从嘴角淌下来，他疼得眼珠子往外鼓，可嘴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含混的呜咽。
苏晚从腰间拔出匕首，刀尖探进他嘴里，贴着他舌头根部，往下一压，周景皓整个人弓起来，可她没割断，只是划开了一道口子，血立刻涌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混着口水和土，糊了满脸。
苏晚把刀抽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这张嘴，真是让人讨厌！既然留着说不了话，那就不要浪费了！”
周景皓的眼珠子跟着刀尖转，里面全是恐惧，苏晚站起来，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再理他。
她走回老俞那边，语气很平，语速很快：“带所有人回黑市！另外赶紧让人去秦川那儿要医生，要快！万一我找不到，那边也来得及。”
她把小李身上的枪拿过来，又搜了几个死掉的人身上的手榴弹和匕首，往自己身上挂，老俞一看她这架势，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去哪儿？你不能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苏晚甩开老俞说：“我回看守所！周景皓刚才看我的眼神往左偏，他那些实验室的人，早早的就撤了出去，可能其中就有大夫，我去抓一个回来。”
陆则本来被人架着，听到这句，硬挣着要站起来：“苏姐！我跟你去！”
苏晚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停步：“你伤成这样，去了也是拖累！”
陆则不听，一瘸一拐地跟上来：“我没事我还能打！我不拖累你！”
苏晚停了下来，两步走回去，抬手劈在他颈侧，力道拿捏得刚好，陆则眼睛一翻，身子一软，被后面的人一把扶住。
苏晚说：“把他抬上车，让他睡一会儿。”老俞点头，让人把陆则架走了，但还是一脸担忧的看着苏晚。
“老俞，带着所有人撤！这是命令！他们的伤耽误不得，而且我一个人好行动，谁都别跟着。”
老俞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拦，只低声说了句：“你千万小心，还是先把伤包一下再走！”
老俞刚才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苏晚的胳膊上、腰上、腿上全是口子，有的是子弹擦的，有的是匕首划的，还有爆炸时崩的碎石砸出来的口子。
她的衣服破了好几处，袖子从肩膀撕到肘弯，腰侧露出来的皮肉上血糊糊的一片，可她站在那儿，该说话说话，该指挥指挥，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那些伤不在她身上一样。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像是才发现那些口子似的，说：“没事！你们先走！”
老俞皱了皱眉，语气重了些：“你这样不行！血还在流，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再争，冲卫生员招了招手：“给我两块纱布，我自己来。”
她接过纱布和胶带，把胳膊上最深的那道口子拿纱布按了按，拿胶带缠了两圈，勒紧了！腰上那道口子她看不见，就随手拿纱布裹了一下，胡乱贴了块胶带，腿上那些口子她自己蹲下来，撕了截布条缠上，打了个死结。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老俞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可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说：“行了……先走了！”
老俞着急的说：“不行！你这也叫包扎？”
苏晚没理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