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一直沿着来路往回跑,风灌进那些没包好的伤口里,像有人拿着细针一下一下地扎,她胳膊上那道口子被风一吹,纱布底下渗出来的血已经凝了一层,可一跑起来,肌肉一扯,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碎石上。
她顾不上……腰上那道口子也是,她胡乱裹的那块纱布早就歪了,跑起来的时候衣服磨着伤口,她咬着牙,脚下的步子一点没慢。
跑到乱石坡的时候,她没停……坡上的碎石还在往下滚,她踩着石头往上爬,脚下滑了两下,手扒住一块凸起的岩角才稳住,指甲盖劈了一块,她没看,继续往上翻。
翻过乱石坡后又跑了不久,看守所的外墙就在前面,她蹲在一堆塌下来的碎石后面,喘了几口气,往里面看。
院子里人不多,平时来回巡逻的那几队人,大部分被周景皓带出去搜山了,剩下的那些,有的靠在墙根抽烟,有的坐在台阶上聊天,明显心不在焉。
大概是在等周景皓那边的消息,可他们现在谁也不知道那边已经全军覆没了,苏晚观察了一会儿,看到左边的楼里出来一个人,穿白大褂,瘦高个,低着头往中间那栋楼走,走路有点急,像是赶着办什么事。
她记住了那个人的脸,等他从院子里穿过,拐进中间那栋楼的侧门,她才从碎石堆后面摸出来,贴着墙根绕到侧门旁边,侧门半掩着,她侧身挤进去,跟着那个人的脚步声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很暗,只有尽头一间会议室还开着灯,白大褂走到会议室门口,和守卫打了招呼就推门进去了。
苏晚贴着墙根摸过去,门口的两侧各有一个守卫,一个靠左边墙,一个靠右边墙,都在打瞌睡。
她蹲在拐角后面,两只手各抽出一把匕首,看了看距离,两把同时甩了出去,左右各一把,扎进两个守卫的喉咙。
两个人连叫都没叫出来,顺着墙根滑下去,咚的一声,不重,可走廊里很静,那声音还是传出去了一点。
苏晚没停,快步走过去,把守卫腰间的枪拔下来,一把拿在手里,另一把别在腰后,然后一脚踹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五六个人,正围着一张桌子说什么,门被踹开的时候全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愣住变成惊恐。
苏晚把枪口扫过去:“别说话!老实点!”没人敢出声。
她反手把门关上,走过去,扫了一圈那些人的脸,有一个男的站在桌边,手里还攥着一支笔,抖得厉害。
苏晚一把拽住他的领子,把他从桌边拖过来,匕首贴在他脖子上:“谁是外科医生,能做手术的?”
那男人吓得直哆嗦,嘴唇抖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他大概是想起了周景皓,周景皓平时也是这么杀人的,说不上来就一枪毙了。
他抖着手指了指人群里一个不起眼的女人,那女人三十来岁,戴着眼镜,瘦瘦小小的,缩在角落里。
苏晚把男人扔到一边,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能开胸取子弹吗?”
女人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颤:“可以。”
苏晚说:“好,那你跟我走!”
她转过头,问那个被扔到一边的男人:“博士的实验数据,实验药剂,带出来了吗?”
男人不敢看她,低着头说:“周景皓让拿出来了,数据还有试剂,都在他办公室。”
苏晚问:“在几楼?”
女人说:“在四楼。”
苏晚拽住女人的胳膊:“你带路!”
她走到门口,回头对里面的人说:“我在门口放了一颗手榴弹,谁要开门出来,就会被炸飞!你们最好老实待着。”里面的人脸色都白了,没一个敢吭声。
苏晚把门带上,拉着女人往楼上走,女人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说:“周景皓的办公室门口有守卫……两个,平时都在。”
苏晚说:“带路就行!”
到了四楼,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口果然站着两个守卫,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问:“什么人?”
苏晚刚才在会议室扒了一个人的白大褂披上了,帽子也扣了一顶,低着头,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两个守卫还没看清脸,她已经到了跟前,匕首从袖子里滑出来,一刀一个,干净利落,而在旁边的女人瞪大了眼睛,没敢出声也不敢动。
苏晚推开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图。
女人指了指桌子后面的墙:“暗室在那边……”
苏晚走过去,在墙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一块可以推动的墙板,推开,里面是个小隔间,码着几排文件盒和两个铁皮柜。
她把文件盒从架子上扒下来,里面的纸散了一地,铁皮柜打开,里面码着一排试剂瓶,红的、蓝的、绿的,各种颜色都有。
她拿过一个废纸篓,把文件盒里的纸全倒进去,又把试剂瓶一瓶一瓶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她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着了废纸篓里的纸,火苗蹿起来,把文件盒也引着了,浓烟开始往上冒。
苏晚退了出来,把暗室门带上,从腰间摸出一颗手榴弹,拔了保险环,往办公室里面扔了进去。
然后拉着女人往外跑……跑出去十几步,身后轰的一声,窗户玻璃被震碎了,火苗从窗口蹿出来。
走廊里也顿时乱了起来,楼下的人听到动静往上跑,有的拿着水桶,有的拿着灭火器,全往办公室方向冲。
苏晚拉着女人混在人堆里往下跑,她低着头,白大褂上的帽子遮着半张脸。
到了楼下,院子里的人也乱糟糟地往楼里跑,她拉着女人从侧门出去,绕到院子侧面的停车场。
那里停着几辆车,有一辆吉普车,钥匙还插在车上,苏晚把女人推上副驾驶,自己跳上驾驶座,拧钥匙,引擎着了。
她踩下油门,吉普车从停车场冲出来,直直朝正门撞过去,门口的两个守卫刚举起枪,她已经从车窗伸出手,一枪一个,撂倒了。
吉普车撞开半掩的铁门,冲上外面的土路,后视镜里,院子里的火光和浓烟越来越大,有人在后面追,可追了两步,就被甩远了。
苏晚把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着往前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