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的人乌泱泱的，三大娘第一个跑来：“玉兰！我家那三亩地也给你吧！我跟你干！”
孙玉兰：“三大娘你家的地不是种着玉米吗？”
“玉米才挣几个钱？我算过了，种你的番茄，一亩地能多挣两千！”
“那你家口粮咋整？”
“我上你家吃去！”三大娘理直气壮，“你家小伟天天在厂里蹭饭，我蹭两顿咋了？”
孙玉兰哭笑不得，只好答应。后来一想，干脆搞了个“合作社”模式，跟农户签保底收购协议，种出来的番茄山楂她全包了，价格随行就市但不低于保底价。消息传出去，隔壁村都有人跑来问能不能入社。
六月初，县一中食堂的营养餐果汁正式供货。孙玉兰带着孙小伟去送货，校长亲自出来接车，握着她的手摇：“孙老板，学生们反馈特别好！以前配餐里那果汁都是浓缩粉冲的，甜得齁嗓子，你这个新鲜又健康，家长群里都在夸！”
孙小伟在旁边小声嘀咕：“姐，我能不能跟同学说这果汁是我家做的？”
孙玉兰斜他一眼：“你不是嫌洗瓶子丢人吗？”
“那不一样！我同学都说好喝，还有人问我能不能代购！”
孙玉兰憋着笑：“行，那以后你负责跟学校对接补货，每月给你开五百块跑腿费。”
孙小伟眼睛噌地亮了：“姐！你是我亲姐！”
“废话，我不是你亲姐谁是你亲姐。”
六月中旬，周砚的驻点工作彻底结束，回县里办了正式调动手续，调到了县农业农村局产业科。孙玉兰听说消息的时候正在地里看番茄长势，随手揪了个半红的啃，酸得龇牙。
她给周砚发微信：“听说你升官了？”
周砚秒回：“平调，就是换了个办公室。”
“那以后还来不来村里？”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回了一句：“你想让我来？”
孙玉兰嚼着番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一个字：“想。”
发完就把手机塞兜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冲地里喊：“孙小伟！你磨蹭啥呢！把那筐番茄搬车上去！”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周砚回了一条：“那我周末来。顺便看看你那二十亩地，测一下土壤ph值。”
孙玉兰盯着屏幕，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刘桂芬从旁边冒出来：“兰啊，你笑啥呢？”
“没啥！番茄太酸了，酸得我脸抽筋！”
刘桂芬瞅了瞅她手机屏幕，又瞅了瞅她脸，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转头冲厂里喊：“小伟！你姐脸又红了！”
孙小伟从车间冲出来举着手机：“姐！我涨粉到五万了！评论区全在问你家果汁啥时候开网店！姐你开一个呗！我当店长！”
孙玉兰一把抢过手机看了两眼，评论区一水儿的“蹲网店”“求链接”“姐姐看看我”。她眼珠子一转，当场给方远打了个电话：“方总，省城那边电商渠道你有没有？给我搭个线，我要开网店。”
方远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你事儿真多。行，我让运营那边跟你对接。对了，八月新品无糖版的样品今天寄出去了，你注意查收。”
“收到。方总，我弟想当你电商店的客服，你能不能给个友情价？”
“……你弟不是才十五？”
“所以便宜啊！童工价！”
方远啪地又挂了电话。
孙玉兰把手机还给孙小伟，拍拍他肩膀：“你姐给你把路铺好了。网店开起来之后，你负责回消息，要是不好好干，零花钱扣光。”
孙小伟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姐你就瞧好吧！”
晚上收工回家，孙玉兰蹲在院子里刷手机，琢磨网店的页面怎么设计。周砚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办公桌上一排小瓶子，全是各种土壤样品，中间夹着一杯她厂里出的低糖版果汁。
配文：“办公室同事都说好喝，问能不能团购。先来二十箱。”
孙玉兰回：“团购打八折，你亲自来拉货，运费免了。”
周砚：“那我周六上午到。”
孙玉兰：“行，管饭。”
周砚：“管什么饭？”
孙玉兰想了想，回：“番茄炒蛋、山楂炖肉、番茄山楂汁，全套的。”
周砚：“……有没有别的选项？”
孙玉兰：“有。你带菜来，我给你做。”
周砚秒回：“成交。我带条鱼。”
孙玉兰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美滋滋地进了屋。刘桂芬正在厨房做饭，见她进来，头也不回地说：“周六小周来吃饭？”
“嗯。”
“那我把那只老母鸡杀了。”
“娘！那是下蛋的鸡！”
“下什么蛋！女婿上门比鸡蛋重要！”
孙玉兰：“……娘你小点声！孙小伟听见又该要零花钱了！”
孙小伟从里屋探出脑袋：“姐！姐夫来了我能坐主位不？”
“你给我滚去写作业！”
腊月二十三，小年。
孙玉兰站在村东头新盖的厂房门口，指挥孙小伟往门框上贴对联。上联是“番茄红透半边天”，下联是“山楂酸甜又一年”，横批她亲自拟的：“汁富思源”。
孙小伟踩着梯子贴横批，低头问她：“姐，你这横批啥意思？”
“意思是咱富了别忘了本，回头给村里七十岁以上老人一人送一箱果汁。”
“那你昨儿还跟三大娘吵吵说她偷拿厂里番茄？”
“两码事！送是送，偷是偷，你姐我分得清。”
刘桂芬从厂房里追出来，手里攥着个账本，急得直跺脚：“兰啊！你还有心思贴对联？省城方总打三个电话了！问你那批无糖版年货装啥时候能发！”
孙玉兰掏出手机一看，方远微信消息排了一长串，最后一条是语音，点开就是她标志性的不耐烦：“孙玉兰你电话咋老占线？我这边六个超市等着上架呢，你赶紧给我发车！不然我亲自开货车来堵你门！”
孙玉兰回了一条：“方总别急，下午三点准时发车。我正贴对联呢，图个吉利。”
方远秒回：“你吉利了我不吉利！我这边渠道费一天多少钱你算过没？”
孙玉兰：“那你算算你去年从我这分了多少？够不够堵门的油钱？”
方远沉默了三分钟，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下午装车的时候，孙大柱蹬着三轮车一趟一趟往货车上拉，嘴里哼着跑调的《好日子》。周砚从县里赶过来帮忙，把羽绒服脱了往车斗里一扔，袖子一挽就开始码箱子。孙玉兰在旁边指挥：“轻点轻点！这箱是低糖版，别跟无糖版摞一块儿，标签不一样！”
周砚闷头码货，码到一半抬头看她：“你那个合作社的土壤检测报告出来了，隔壁村那三十亩地有点酸化，我建议明年开春撒点石灰调理一下。”
“行，你出方案，我执行。”
“我方案还没写呢。”
“那你写了再告诉我。”孙玉兰递了瓶水过去，“先干活。”
货装完已经快五点了。孙大柱骑三轮车回家拉年夜饭的菜，孙小伟被孙玉兰撵去村口小卖部买酱油和醋，刘桂芬在家炖鸡。厂里就剩孙玉兰和周砚两个人对账，一个念单子一个按计算器，配合得挺默契。
对完最后一笔，孙玉兰伸了个懒腰：“今年总共出了十一万箱，销售额破了四百五十万。方远那边占了六成，火锅店赵姐占一成五，学校食堂和团购占两成，剩下的是散客。”
周砚把计算器一推：“净利润呢？”
“刨去成本、人工、租金、还了方远垫的那笔Sc认证钱，净赚一百零六万。”
孙玉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果汁，“零头我留出来了，给工人发年终奖，每人五千，外加两箱果汁。李娟她们几个高兴得差点把我抬起来扔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