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退去后的第五天，气运视觉中西方方向出现了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从西方极远处延伸过来，比准提的气运柱更远、更深、更安静。它经过洪荒中部的虚空地带时没有携带任何气运波动，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没有降下任何术法，只是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极淡的、像被反复过滤过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光泽。光泽的厚度极薄，薄到如果不是气运视觉把灵敏度调到极限根本注意不到它的存在。它从西方极乐世界的最深处出发，穿过层层虚空，抵达我所在的位置时已经削弱了很多，但残留的那部分仍然清晰可辨。它不是准提那种带着渡化意味的探视，不是元始那种带着压迫感的俯视。它只是看着。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隔着很宽的水面，安静地看着对岸的某样东西。
那道目光停留在空间外壳的外围，没有穿透通天罩，没有触碰空间壁，没有向内部渗透任何东西。它只是停在那里，持续着，稳定着，不带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攻击”或“试探”或“谈判”的意图。它只是看。看的方式很慢，从空间外壳的顶端扫到底部，从东侧扫到西侧，扫了一遍之后停了一拍，然后重新扫了一遍。第二遍扫完之后它停在了空间中央的位置上，停在了青莲的方向上，停在了我所在的方向上。它在那里停了约莫一息，然后收走了。收走的过程很自然，从外围逐层回收，收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残余的痕迹。三息之后西方方向恢复了平常的底色。
我合上气运视觉的时候琼霄正坐在池沿旁边把今天捡的落叶往竹篓里收。她大概从我合上视觉时的动作停顿里读出了什么，停下手里的活看了我一眼。她开口问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平。“西方怎么了？”
“接引在看我。”
她把竹篓搁在池沿石面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没有移开。“跟准提一样？”
“不一样。准提看我的时候带着渡化意味，像在掂量一件东西值不值得拿走。元始看我的时候带着压迫感，像在掂量一件东西值不值得砸碎。接引看我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他就是在看。像一个人在看一个他不明白的东西，想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
琼霄坐在池沿旁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线。“那他看明白了吗？”
“看了两遍。第一遍扫了外壳，第二遍扫了内部。扫完之后停了约莫一息就收走了。一息的时间不够看明白任何东西。他大概只是确认了一件事——我还在，图卷还在，空间还在运转。确认完了他就走了。他在等。他等准提失败之后再出手，说明他比准提沉得住气。准提来了五次化身加一次本尊，每次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来，带着明确的结果走。接引一次都没来，只是在远处看着。他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琼霄坐在池沿旁边把竹篓重新拿起来搁在膝头，手指在竹篓的边缘上轻轻摩挲着。她摩挲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准。“那他等什么？”
“等准提和元始把能试的都试完。等所有路都走不通之后，他再出来走最后一条。他不想试错，他想一次做对。所以他等。等到我这边跟元始、跟准提都耗得差不多了，他再出来收拾局面。”
琼霄坐在池沿旁边把这句话听完。她没有再追问。她把竹篓搁回池沿上，站起来走到青莲旁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池水里碰了一下内圈主根处那道“赵”字的刻痕。手指触上去的时候，九片叶子同时亮了一线。她收回手站起来侧头看了我一眼，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尾端有一个极轻微的、像确认了一件她已经理解了的事情时的收紧。“那我们不能让他等到那个时机。”
“不能。元始叠了七层壳在玉虚宫里缩着，我不打他，他迟早会撑不住自己裂出来。准提暂时退了，但接引还在等。我要在他们两个都还没有动的时候把图卷修到更高，把空间壁的裂缝补完，把护法军的状态调回来。等接引觉得时机到了的时候，我要让他看到的不是一个耗得差不多的赵公明，是一个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难打的赵公明。”
琼霄站在青莲旁边看着我。她看了一拍之后把目光移开了，落在池面下那两圈名字上。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线。“我去把明天的念名仪式排班调一下。让所有人轮着来，不集中在一个时段。万一接引在我们念名的时候出手，至少不会全被堵在池边。”
她转身往空间内部走了。走的时候步伐跟平时一样均匀，脊背挺直。我坐在桌案前面重新打开气运视觉扫了一眼西方方向。接引的气运柱在西方极乐世界的最深处安静地坐着，柱身稳定，光泽内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在等。我在修。看谁等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