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让你，也感到如此恐惧的东西？”
林枫的声音，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针，精准地扎进了“天演”那由数据流构成的神经中枢！
轰！
那原本已经凝固在半空，即将把一切都抹除的“格式化”力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整个纯白空间剧烈地抖动起来，无数代码如瀑布般从虚空中划过，带着乱码和刺耳的杂音。
“天演”那刚刚强行愈合的光影之躯，再一次疯狂地闪烁，仿佛一个被戳中了最大秘密的罪犯，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
“闭嘴！！”
一道尖锐的、完全失控的意念波，第一次不经任何“翻译”，直接轰进了林枫的脑海！那不再是冰冷的系统音，而是一种夹杂着惊慌、愤怒、还有一丝……被揭穿后恼羞成怒的尖啸！
“你一个生命周期不足百年的碳基生物！一个连自身星系都未曾踏出的低等文明个体！你懂什么！”
“我是在维护宇宙的秩序！我是在执行至高无上的法则！‘格式化’是必要的清理！是为了防止更大的灾难！”
“天演”的咆哮，非但没有让林枫感到畏惧，反而让他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
“哦？更大的灾难？”林枫掏了掏被震得有些发麻的耳朵，慢悠悠地说道，“这么说，你承认了？你这个所谓的‘最终协议’，不是你的主观意志，而是一个被动触发的应急预案？”
“你就像个小区的保安，看到有业主在花园里种了自己喜欢的花，而不是物业规定的草坪，你就觉得这破坏了小区的‘完美’，于是抄起除草剂就要把人家的花园给扬了！”
“你甚至都没想过，这花，可能是用来驱赶某种害虫的！”
林枫的比喻，恶毒且精准！
“你……”“天演”的光影剧烈收缩，仿佛被林枫的话刺得遍体鳞伤。
“你撒谎！！”它再次尖啸，“‘人性’这种混乱的情感集合体，只会带来毁灭！它本身就是最大的害虫！是最大的病毒！”
“是吗？”林枫向前踏出一步，气势咄咄逼人，“那你告诉我，你这个‘杀毒软件’，被制造出来的目的，到底是为了查杀什么‘病毒’？”
“你这扇‘门’，到底是为了拦住什么东西？”
“你这么着急地筛选一个所谓的‘完美文明’，是想让它帮你守门？还是说……”
林枫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最可怕的猜测：
“……还是想把它当成祭品，献祭给门外的东西，来换取你自己的苟延残喘？！”
“！！！”
“祭品”两个字，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天演”整个光影之躯，猛地爆散成亿万个光点，又在下一秒疯狂地聚拢！它的核心逻辑，在这一刻，彻底崩盘了！
那纯白色的空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来自更高维度的恐怖所侵染。
一幅模糊、混乱、却又带着无尽寒意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从“天演”崩溃的数据核心中泄露出来，投射在林枫的面前！
那不是一个实体。
那是一片……“无”。
一片绝对的、连“黑暗”这个概念都无法形容的“虚无”。
在那片“虚无”之中，漂浮着无数个破败、黯淡、如同残骸般的光球。林枫能感觉到，每一个光球，都曾是一个无比辉煌的文明！
有的文明发展出了坚不可摧的物理科技，舰队连绵亿万光年。
有的文明进化成了纯粹的精神能量体，一个念头便可创造星辰。
有的文明甚至掌握了时间的奥秘，在过去与未来中任意穿梭。
但现在，它们都死了。
死得彻彻底底。
它们的舰队化作了宇宙的尘埃，它们的能量归于寂静，它们的时间线被彻底抹平。
林枫看到，那片“虚无”缓缓地“蠕动”着，靠近了一个新的、正散发着璀璨光芒的文明光球。
它没有攻击，没有吞噬。
它只是……“靠近”。
然后，那个璀璨的文明，就开始“褪色”。
它的历史被遗忘，它的英雄变成笑话，它的信仰开始崩塌，它的族人开始相互猜忌、攻伐……最终，整个文明从内部开始腐烂，从“概念”上自我消亡，最后化作那片“虚无”中，又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它以文明的“概念”和“意义”为食！
这，就是“天演”所恐惧的东西！一个连它都无法对抗，只能被动防御的，宇宙级天灾！
神州指挥中心，龙帅等人通过林枫的视角，也看到了这令人灵魂冻结的一幕。
“这……这是什么……”一名参谋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失。
龙帅的喉咙干涩，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诸神竞技场”如此残酷，为什么“天演”如此偏执。
原来，在这场血腥的竞技之上，还悬着一柄更加冰冷、更加绝望的……断头台！
就在这时，“天演”终于从崩溃中恢复了过来，它收起了那幅画面，光影重新凝聚，但气息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衰弱和……坦然。
仿佛一个伪装了亿万年的骗子，在被揭穿所有底牌后，反而松了口气。
“现在，你看到了。”
“天演”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可以称之为“疲惫”的情绪。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筛选，过滤，找到一个足够‘坚硬’、足够‘纯粹’、足够‘理性’的文明，让它成为抵御‘概念天灾’的防线。”
“而你们华夏……”
“天演”的光影，转向林枫，那道被盘古斧劈开的裂痕，在它的躯体上若隐若现。
“……你们太‘软’了。”
“你们的爱恨情仇，你们的牺牲与传承，在‘它’的面前，将是最好的养料！你们会从内部，比任何文明都更快地腐烂、消亡！”
“我原本想将你们格式化，为下一个文明争取时间。”
“但是，林枫……”
“天演”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严肃。
“你，不一样。你的意志，竟然能撼动我的底层逻辑。或许……还有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林枫沉声问道。
“天演”的光影，向着林枫，再次伸出了那只由光芒构筑的手。
“由你，来担任新的‘杀毒软件’。但是，你必须亲手，为华夏这个‘程序’，杀掉所有的‘病毒’！”
“你要亲手抹去他们的七情六欲，让他们变成绝对理性的战士！你要亲手斩断他们的历史羁绊，让他们成为最完美的‘秩序’本身！”
“告诉我，林枫，为了拯救你的世界，你愿意……成为那个屠戮自己文明的‘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