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你替天下神明立约，可曾问过最早被人类赶下神位的我们？”
声音落下，古门前的空气像是冻住了。
门内的黑暗没有吞掉声音，反而把那句话一层层放大。山腹深处，石壁轻轻震动，裂缝里的冰霜簌簌往下掉。
龙帅派来的探测车还停在门边。
下一秒，探测车上的灯灭了。
无人机失去画面。
专家组手里的通讯器只剩下沙沙声。
小李拍了拍耳机：“庄家，能听见吗？”
没有回应。
“庄家？”
还是没有回应。
黑暗里，一道雷声突然炸开。
“凡人，跪下回话！”
那声音比刚才更重，像是整座山在开口。
沈砚川脸色一变：“这是灾异的声音！他在借秘境地脉扩大权柄！”
哪吒已经把火尖枪提了起来。
“敢让林枫跪下？本太子现在就进去，把那张破嘴烧成炉灰！”
林枫站在古门边缘，没动。
不是不紧张。
古门里面的力量很怪，探测设备刚进去就失效，连手电光都照不出三米。那种黑，不像没有光，更像是光线一进去就被什么东西吃了。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顺着对方的节奏走。
对方让自己跪下，自己就偏不跪。
林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烤羊肉串。
这是从集市上带出来的，刚才吃到一半，剩下最后一块肉。肉已经凉了，外面沾着一点辣椒面，竹签也被油浸得发亮。
雷声又一次滚来。
“卑微的凡人，面对神位，还不低头！”
林枫抬起烤串，咬下最后一块肉。
肉有点柴。
哪吒在后面瞪大眼睛：“这种时候你还吃？”
林枫嚼了两下，把竹签往旁边的青铜石阶上一丢，又从背包外侧摸出一张面巾纸，慢慢擦了擦嘴。
“你们继续喊。”
古门内顿时安静了一瞬。
林枫掏出学生证，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在证件上的钢印位置。
照片里的林枫表情严肃，头发因为连续几天没好好休息，稍微有点乱。
黑暗中的神明似乎也看清了。
“这是什么东西？”
“学生证。”
林枫把学生证举高，对着古门里面喊：“听好了，我是神州人口普查办公室临时外勤人员，今天过来查核流动无业人员。”
沈砚川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小李呆呆看着林枫：“林先生，您什么时候成了人口普查办公室的人？”
“现在。”
林枫回头看了一眼：“有问题？”
小李立刻摇头：“没问题，手续我补。”
古门里传出一声低沉怒吼。
“放肆！”
刹那间，山腹上方风雪倒灌。
黑色门洞里冲出十几道寒光，大片冰霜在半空凝成冰矛。每一根都足有两人高，矛尖对准林枫胸口，带着撕开空气的尖啸。
哪吒一步踏出。
“林枫，闪开！”
“站住。”
林枫连头都没回。
下一刻，冰矛冲到林枫面前。
一米。
半米。
冰矛忽然停住。
林枫背包里的封神榜自行翻开，淡黄色的书卷光芒从纸页里铺开，像一面薄墙挡在林枫身前。
咔咔咔！
十几根冰矛同时裂开。
冰屑还没落地，就被书卷光芒融成了水，顺着台阶流下去。
那道雷霆般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你身上为何有此物？”
林枫收起学生证。
“学生证都看不明白，还想查我的神话系统？”
“你找死！”
风雪再次聚拢。
林枫抬手按住背包带：“哪吒，留在门外。”
“本太子不进去？”
“历史系查档案，不需要带保镖。”
“那你带我来干什么？”
“防止档案馆里的人不讲道理。”
哪吒气得鼻子都歪了：“你说谁不讲道理？”
“里面那几个。”
林枫指了指黑暗。
“我进去谈。你看着门。真要打起来，先救专家组，别把古门轰塌了。”
哪吒还想争，林枫已经转头看向小李。
“小李，准备两箱矿泉水。”
“里面不是有水吗？”
“那是给活人喝的。里面那些东西，估计不认瓶装水。”
小李马上去安排。
古门内忽然传来脚步声。
哒。
哒。
哒。
一个矮小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石头雕成的童子，身上穿着灰白短衣，脸上没有眼睛、鼻子和嘴巴，只有一块被磨平的石面。
石童子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灯笼没有火，也没有灯芯。
可里面偏偏亮着一点惨白的光。
石童子走到林枫面前，抬起灯笼，转身朝秘境深处走去。
林枫没有立刻跟上。
“这是请我进去，还是准备带我去埋了？”
石童子停下。
没有回答。
它只是抬起手，指向林枫背后的古门。
门外的哪吒横枪挡在入口处。
“林枫，别跟它走。谁知道里面是不是坑？”
“肯定是坑。”
林枫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门内。
“但不进去，怎么知道坑有多深？”
说完，林枫又对小李交代：“如果我两小时没出来，明天食堂的红烧肉直接分给方舟遗民。”
小李正在搬水，动作一顿。
“全部？”
“全部。”
“那您回来吃什么？”
“让老板给我留点汤。”
小李吸了口气，对着通讯器说道：“收到。我现在开始记录水资源调配账目。”
林枫踏过古门。
脚落下的一瞬间，外面的风声被彻底隔开。
石童子提灯在前面走，林枫打开胸前的高清摄像头。虽然庄家暂时失去外部通讯，但局域设备还在运行，镜头上的红灯稳定闪烁。
沈砚川的声音从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
“林先生……画面……我只能收到一秒……石童子……纹路……”
“说清楚。”
“它衣服上的纹路，和商周时期活人殉葬坑里发现的服饰结构完全一致！”
沈砚川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普通侍从。它可能是被固定在祭祀体系里的活人祭体，死后被封进石身，负责看守入口。”
林枫看了一眼前面。
石童子的步子很稳。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亮起一圈灰白色的纹路。
“那就说明，这地方不只是神明议事厅。”
“还有可能是祭场。”
耳机突然一阵杂音。
沈砚川的声音断了。
前方黑暗中，石童子停在一座巨大的石殿前。
石殿里摆着十二把石椅。
十一把椅子上，燃着灰白色神火。
最后一把椅子空着。
没有神火。
没有人影。
只有椅背上，落着厚厚一层灰。
林枫站在石殿中央，抬头看向那把空椅子。
黑暗深处，灾异的声音再次传来。
“凡人，欢迎来到被抹去的神庭。”
林枫伸手摸了摸背包里的《归墟残卷》。
“少说废话。”
他看着那把空椅子，开口问道：
“第十二个人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