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个人去哪儿了？”
林枫的声音在石殿里回荡。
十一团灰白色神火同时晃了一下。
最前方的石童子提着无芯灯笼，继续往前走。灯光落下，石殿后方出现一条狭长甬道。
甬道两侧没有墙砖，只有一层层发光的细线。
那些细线像是埋在石头里的血管，时亮时暗。
林枫刚迈进去，脚下重力突然一变。
背包猛地往上扯。
衣角朝头顶飘去。
不远处，一条水流从地面升起，像瀑布一样倒挂在甬道顶部。水珠没有落下，而是贴着头顶的岩壁缓缓流动。
石童子却像没事一样，继续走。
林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重力方向变了，水却没有散，说明这条甬道里的规则不是整体改变，而是分区控制。”
没人回答。
石童子走得更快。
林枫从背包里拿出一枚金属标记，抬手钉在墙边。
金属标记刚碰到石壁，立刻被一股力量弹飞。
林枫眼神微动。
“还不让做记录？”
石童子没有回头。
前方出现一片火海。
火焰没有温度，却不断浮出一个个烧焦的神名。每当神名完整出现，火焰就会猛地窜高一截。
石童子直接踏了进去。
灰白火焰顺着石童子的脚踝爬到肩头，石童子却毫无反应。
像是在故意示威。
林枫站在火海边，伸手感受了一下温度。
零度左右。
火焰只是视觉表现，真正的危险应该藏在神名灼痕里。一旦踩上去，名字就会被强行绑定，然后灼烧神魂。
石童子回头。
没有五官的石脸对着林枫，像是在等林枫硬闯。
林枫笑了。
“你们的机关，怎么还带测试新人的？”
林枫打开背包，取出一台折叠式无人机。
无人机展开四片螺旋桨，发出轻微嗡鸣。
石童子停住了。
林枫抓住无人机机身，借着动力靴的推进力，直接从火海上方飞了过去。
十几秒后，林枫稳稳落地。
身后的火海里，几个刚刚浮现的神名扑了个空，火焰在空中乱窜。
石童子站在原地不动。
林枫回头：“怎么了？没有规定考察人员必须徒步吧？”
石殿第四把石椅上，灰白神火忽然睁开。
神火里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长生”开口，声音像枯木摩擦。
“借助外物，算什么本事？”
“能过去就是本事。”
“神明从不依赖凡俗器物。”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坐椅子？”
林枫指了指对方身下的石座。
“站着说话不累吗？”
长生的火焰明显抖了一下。
林枫没再搭理对方，走进石殿中心。
这里是一个圆形祭坛，地面铺着一圈圈黑色石砖。十一把石椅围绕祭坛摆放，正中间留出了一块空地。
林枫从背包中拿出卷尺，蹲下测量石砖厚度。
长生冷冷道：“你在做什么？”
“测量。”
“这座祭坛属于神庭，不容凡人亵渎。”
“先别急着摆架子。”
林枫把数据记录在平板上，又用便携式测距仪扫过周围。
“石砖厚九点七厘米，拼接缝超过三毫米，底层有二次填补痕迹。按风化程度看，外层至少翻修过三次。”
林枫抬头，手电筒照向祭坛边缘的图腾。
“还有这个图腾，三处笔画接错，线尾收得也不对。不是古代原刻，是后人照着残图补的。”
“你敢说神庭是假的？”
“我没说神庭是假的。”
林枫站起身。
“我说你们这块祭坛，是三流伪造品。”
十一道神火同时低鸣。
第四把石椅上的长生猛地站起。
“无知凡人！”
神火化成一只灰色巨手，朝林枫压来。
封神榜自动翻页。
淡黄色光芒挡住巨手，巨手刚一碰到书卷光，就像被烙铁烧过一样迅速缩回。
林枫看向那把空椅子。
椅背上的灰尘没有被刚才的神力吹动半分。
“庄家，能接入吗？”
耳机里传来一阵模糊回应。
“局域算力……恢复百分之三十……可以读取摄像头。”
林枫打开方舟影像资料，把昆仑古门前那段记录调出来。
十二道无名身影依次登船。
十一道身影站在炉室外，最后一道身影走到空名炉旁，伸手改动了图纸上的线路。
画面放大。
动作、身形、肩部倾斜角度，与眼前空椅的位置完全吻合。
“找到了。”
林枫走到空椅前，蹲下，用手电筒照着椅脚。
灰尘覆盖得很厚，只有右侧扶手有一道浅浅的摩擦痕迹。
像是有人最近坐过。
“你们说第十二个人已经回归大道，可这把椅子最近有人使用过。”
灾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来。
“神明来去无形，凡人岂能窥探？”
“那就查监控。”
“此地没有监控。”
“我有。”
林枫敲了敲胸口摄像头。
庄家立刻调出影像，对比空名炉记录和石殿痕迹。
一条条数据快速跳过。
“匹配完成。”
庄家的声音虽然断续，却十分清楚。
“第十二道身影曾独立接触空名炉图纸，且在离开方舟后没有与其他十一人同行。”
“去哪儿了？”
“坐标缺失。”
林枫翻开《封神演义》。
书页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层淡淡的金光。
林枫取出拓印贴纸，按在石椅扶手上。
贴纸揭下的瞬间，灰尘中浮出一串黑色乱码。
不是古汉字。
不是任何已知文字。
更像是一段被强行压缩过的代码。
沈砚川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吸气声。
“林先生，别动那张贴纸！”
“已经动了。”
“那上面的符号不是文字，是规则编码！我正在和古册残缺记录比对……不对，这不是蓝星文明的编码体系！”
林枫眯起眼睛。
“确定？”
“确定！它的排列方式和我们所有已知神话、祭祀、历法都不一样。十二神里混进了一个外来者！”
石殿中的神火猛地暴涨。
灾异怒道：“污蔑！第十二席已彻底回归大道，凡人无需过问！”
“回归大道？”
林枫捏着那张拓印贴纸。
“你们这群人真有意思。自己删名字，自己改炉子，最后再说人没了。账本烧了，责任也没了？”
盟誓的声音第一次显出迟疑。
“林枫，神名被剥离，是为了保护这片土地。”
“保护到把一个外来者放进来？”
“你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外来者。”
林枫把拓印贴纸收进证物袋。
“乱码就是证据。”
“也可能是古老神文。”
“那你们解释一下。”
林枫抬头看向十一把石椅。
“为什么你们的神火会躲？”
没有神火回答。
长生重新坐了回去。
灾异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枫合上《封神演义》，缓缓说道：“当年不是你们主动下神位。”
“而是一场内外勾结的叛逃。”
石殿深处，一块石门无声打开。
门后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尽头，传来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没有灾异的暴怒，也没有盟誓的温和，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意。
“查得不错。”
林枫握紧了手电筒。
“第十二个叛徒，在下面？”
那声音轻轻回答：
“你下来看一眼，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