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来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林枫站在石门前，没有立刻迈步。
前方阶梯一直往下，黑得看不见尽头。石壁上的荧光纹路像活物一样缓慢蠕动，刚才那段外来代码，就藏在其中几条纹路里。
下面有东西在等。
而且很可能已经知道自己查到了什么。
“庄家，能扫描阶梯吗？”
“正在尝试。”
平板上的数据跳了几下。
“扫描失败。阶梯材料会主动改变密度。”
“换热成像。”
“无生命反应。”
“那就说明下面的东西不靠肉身活着。”
林枫正要继续，第四把石椅上的长生忽然站了起来。
灰白色神火从长生身上剥落，化成大片灰雾，贴着地面缓缓扩散。
雾气经过的地方，石缝里刚长出的细小苔藓瞬间枯黄。
一根藤蔓从石砖下面探出头，只坚持了半秒，就变成黑色的干条。
长生抬起手。
“凡人，神庭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灰雾越过石阶，朝林枫脚下压来。
林枫往后退了半步，从背包里摸出两瓶矿泉水。
小李刚才让人送进来的。
一瓶满的，一瓶只剩半瓶。
林枫拧开半瓶，直接倒在脚边的干枯藤蔓上。
长生发出一声冷笑。
“凡水也想救活死物？”
“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枫抬手：“庄家，打开环境模拟光束，波段调到植物生长模式。”
“秘境光照不足，模拟效果有限。”
“先开。”
局域设备亮起。
一束不算明亮的白光从林枫肩侧扫过，落在地面的藤蔓上。
水分渗入裂缝。
原本干黑的藤条轻轻一颤，竟然从断口处冒出一点绿色嫩芽。
嫩芽顶着灰雾往上长。
啪！
一根细藤猛地抽出，直接刺破灰色雾气。
雾气像被撕开一样，向两侧散去。
长生的神火剧烈摇晃。
“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林枫拿起剩下的矿泉水，晃了晃瓶身。
“植物要水、空气和光。你这片雾只会抽干水分，当然不如一瓶矿泉水。”
“它没有信仰。”
“植物为什么要信仰你？”
长生怒意暴涨。
灰雾瞬间凝成一张苍老面孔，朝林枫扑来。
封神榜金光一闪，面孔撞在光幕上，炸成一片灰点。
林枫趁着对方退开，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丢到祭坛中央。
纸张散开，第一页写着《全球神明新约协议》。
“按照新约规定。”
林枫拍了拍文件。
“想拿回名字，先通过神州海关审核，再参加神职技能考核。身份没登记，神名没备案，权柄范围没说明，谁也不能重新上岗。”
灾异嗤笑：“神明岂受凡人条文约束？”
“你当然不用受。”
林枫看向灾异所在的神火。
“因为你连申请资格都没有。”
神火猛地一震。
“你说什么？”
“你会什么？”
林枫掰着手指算：“制造暴雨，制造地震，制造冰灾。听起来挺厉害，可现代社会有气象局、地质监测站、应急工程队。你除了搞破坏，不能预警，不能救援，不能签字，不能担责。”
“本神曾主宰王朝兴衰！”
“那是以前。”
林枫抬手一挥。
庄家将神州近年的抗灾资料投射在半空。
洪水冲垮堤坝，钢铁闸门缓缓落下。
山体滑坡前，监测站提前发出警报。
地震发生后，救援车队穿过废墟，起重机吊起压住房屋的巨石。
一座座水库、一条条防洪渠、一片片加固后的山坡，在光幕里快速掠过。
林枫指着投影。
“你们过去靠神谕吓人，现在凡人靠数据救人。”
灾异低吼：“蝼蚁也敢与神争权？”
“不是争。”
林枫收起文件。
“是替代。”
石殿里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沉默。
盟誓的神火落在投影上。
那台正在废墟里清路的钢铁巨兽，车身满是泥水，履带却一直往前推。
盟誓低声问：“凡人如今，已经能自行预测灾异？”
“不光能预测，还能在灾难发生前修堤、加固房屋、疏散居民。”
林枫盯着十一团神火。
“你们的权柄不再唯一，这是事实。想回来，就按现在的规矩办事。想继续摆神明架子，那就继续坐在这里发霉。”
长生的声音变得尖锐。
“你这是羞辱神位！”
“神位不是免死金牌。”
林枫指向协议上的一行字。
“现代社会还有社保、工伤和养老。你们呢？连五险一金都没有，也好意思说自己高高在上？”
哪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什么叫五险一金？”
小李立刻解释：“一种让人老了以后还能领钱的制度。”
哪吒恍然大悟：“那本太子有没有？”
“您有神州特别供奉登记，暂时不属于普通职工。”
“为什么？”
“因为您已经退休几千年了。”
石殿外传来哪吒的怒吼：“谁说本太子退休了？”
林枫没理外面的动静，继续看着眼前的神火。
“二十四小时。”
“提交投诚申请，补齐历史责任，接受神职考核。”
灾异突然发出一阵阴冷笑声。
“你以为自己还能走出去？”
林枫低头看表。
“今天只做宣讲，不负责劝架。”
“你没有资格命令我们。”
“那就当通知。”
林枫转身向石门走去。
刚走出两步，石殿四周突然响起沉重的摩擦声。
咔！
咔咔！
远处的青铜古门开始缓缓合拢。
哪吒在门外大喊：“林枫，门动了！”
林枫回头。
石童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门边。它抬起没有五指的石手，按在一块凹槽上。
青铜门上的十二个空名位置同时亮起。
“灾异，你想干什么？”
盟誓的神火终于动了。
灾异没有回答，只传出一句冰冷命令：
“封闭神庭。”
青铜门轰然落下。
门缝最后剩下一线时，林枫看见哪吒提枪冲来。
“林枫，开门！让本太子进去烧了他们！”
林枫一把按住门边的机关，却没有撼动分毫。
外面的通讯声越来越弱。
“林先生，信号正在消失！”
“先别急。”
林枫看着重新恢复寂静的石殿。
黑暗里，白骨摩擦声缓缓响起。
祭坛正中，一张巨大的长桌从地下升了出来。
盟誓的声音恢复了温和。
“既然出口已闭，不如留下来，参加一场真正的神明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