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在封神台下摆出三盏古灯。
灯芯没有火，只有三团青色魂光。
“第一盏照名。”
他将一块刻有军纹的石片放入灯座。
“第二盏照路。”
一道雷线从灯芯升起，落在残缺石阶上。
“第三盏照规。”
顾沉舟拿出半块旧石碑，碑面布满裂纹。
林枫站在石台旁边，看着碑上的古字。
“这就是你说的规矩？”
“是。”
“只剩一半。”
“够守台。”
“够让人守三百年，够让神山钻空子。”
顾沉舟抬头。
“你不信规矩？”
“我信规矩。”
林枫指向石碑下方。
“但我不信只剩一半的规矩。”
庄家在旁边投出扫描图。
石碑上的雷纹有十二处断口，其中七处被后人补过，补纹使用的材料与神罚锁一致。
“顾沉舟，神山不是来借台阶。”
“我知道。”
“你知道？”
“他们改过石碑。”
顾沉舟抬手摸向其中一道补纹。
“可守台人不能擅自更改古规。”
孙悟空听到这里，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你们守规矩守到被人改规矩，自己还不敢说话？”
顾沉舟看着他。
“你若守过三百年，就知道有些门不能乱碰。”
“俺老孙碰过的门不少。”
“塌了几座？”
“记不清。”
“那你还活着？”
“当然。”
孙悟空把金箍棒扛回肩上。
“所以才轮到你们学学。”
哪吒把一只蒸饺放到古灯旁边。
“先吃点。”
顾沉舟看向蒸饺。
“古台不能放杂物。”
“这叫魂食。”
“也不能放。”
短发女子从旁边端来一碗面汤。
“那你把面汤喝了。”
顾沉舟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你守台三百年，连一顿正经饭都没吃过。”
“守台人不需要。”
“昨天你喝了。”
“那是……”
“面汤。”
顾沉舟没接话。
林枫将碗推到他面前。
“规矩若不让你吃饭，就把规矩改了。”
顾沉舟盯着碗里飘着的葱花。
过了片刻，他端起来喝完。
这次没有人催他。
山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尔忒弥带着两名圣殿骑士走入封锁区。
她没有再带祭旗，只拿着一卷白色祭文。
“顾沉舟，你竟然让外来魂体进入封神台。”
“他们有名。”
“石碑上没有。”
“现在有了。”
“他们的名字是华夏人写上去的，不是古台承认的。”
林枫看了眼封神令。
“你替古台说话？”
“我替神山说话。”
“那就滚回神山。”
阿尔忒弥脸上的礼貌消失了。
“华夏唤神者，神山愿意给你一次谈判机会。”
“你们上次谈判送来一张金卡。”
“那是邀请函。”
“我已经回礼。”
“神山不接受。”
“拒收无效。”
哪吒在旁边笑出声。
阿尔忒弥转向八十一位英魂。
“你们已经死过一次，神山可以让你们重新获得神位，甚至恢复生前肉身。”
断臂中年人放下碗。
“谁替我们恢复？”
“神山。”
“恢复之后做什么？”
“侍奉诸神。”
“那不叫恢复。”
中年人把空碗放到她面前。
“那叫换一副锁。”
阿尔忒弥盯着那只空碗。
“你们会后悔。”
“我们被关进炉子的时候，已经后悔过一次。”
短发女子站到中年人身边。
“后来吃到一碗饺子，就不后悔了。”
阿尔忒弥转头看林枫。
“你用食物收买亡魂。”
“你们用神位收买亡魂。”
林枫拿出封神令。
“比一比谁的办法更没用？”
阿尔忒弥摊开祭文。
“那就看看他们的名字还能不能留下。”
白光从祭文中升起，八十一块魂牌同时发出轻响。
玉牌上的姓名开始变淡。
小李急忙去护住登记册。
“她在抹名！”
林枫没有动。
青铜笔已经插在锅灶下方。
魂火顺着锅底升起，水汽带着面香弥散开来。
白光刚接触水汽，便被一道道姓名缠住。
八十一位英魂的名字从雾中浮现。
顾沉舟抬头看向石碑。
石碑上的古纹开始移动。
属于神山的雷纹向两侧退去，军纹从碑底爬上碑面。
他伸手按住石碑。
“古台在拒绝祭文。”
阿尔忒弥脸色发白。
“不可能。”
“你说古台只认规矩。”
林枫看着她。
“现在规矩认的是谁？”
顾沉舟没有回答。
封神台内部传出钟声。
一声接一声。
八十一位英魂的姓名全部落到石阶上，化成青色刻痕。
阿尔忒弥收起祭文。
“神罚提前到明日午时。”
“你已经说过。”
“这次是真的。”
“上次也是真的？”
阿尔忒弥没有再说，转身离开。
走出山门时，她停了一下。
“第一道台阶不在神山之外。”
林枫抬眼。
“什么意思？”
“你们拿不回它。”
“你可以再说清楚。”
“等雷落下，你会知道。”
阿尔忒弥走远。
顾沉舟站在石碑前。
“她在说谎。”
“你怎么确定？”
“第一道台阶被送进神山内环，除非神山内部有人改了位置。”
庄家扫描祭文。
路线图后方浮出一处隐藏标记。
神山内环，十二神殿下方，旧王座地宫。
小李看着标记。
“这地方不在公开地图里。”
“所以才值得去。”
顾沉舟指向第三盏古灯。
灯芯里的魂光忽然向下沉去。
石碑底部裂开一条缝。
一块残缺石片从土中升起，表面刻着新的字。
守台者，先补其名。
顾沉舟伸手接住石片。
石片背后还有一行小字。
顾沉舟，旧封神台第三百七十二任守台人。
他的手指停在字迹上。
林枫看向他。
“你不是三百年前开始守台。”
顾沉舟没有说话。
“你是第三百七十二任。”
“前面的人呢？”
“都死了。”
“为什么你的名字还在？”
顾沉舟抬头看向封神令。
“因为他们把我的名字留下，把其他人的名字抹掉。”
断臂中年人走到他身边。
“谁做的？”
顾沉舟握紧石片。
“我。”
古台上所有魂光同时转向他。
顾沉舟抬手掀开斗篷。
他的胸口没有魂火，只有一条贯穿身体的黑色锁痕。
“当年神山的人逼我选。”
“选什么？”
“留下我的名字，还是留下他们的名字。”
林枫看着那条锁痕。
“你选了自己。”
“我以为只要我活着，就能替他们守住封神台。”
顾沉舟将石片放到地上。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要的就是一个只剩自己的守台人。”
封神令在林枫掌中发出轻响。
远方雷路忽然亮起。
十二道神殿光柱同时转向昆仑。
石阶上的八十一道姓名，被一道黑色雷纹从中间截断。
顾沉舟抬头看向林枫。
“他们来了。”
林枫收起封神令。
“来得正好。”
“你要做什么？”
“先把你的名字补回去。”
顾沉舟盯着他。
林枫拿起青铜笔，走到石碑前。
“第三百七十二任守台人顾沉舟。”
笔锋落下。
封神台上空，雷声响起。
这一次，雷光没有劈向古台。
它沿着顾沉舟胸口的黑色锁痕，直通神山。
顾沉舟捂住胸口，抬头看向那条跨海雷路。
雷路尽头，一座陌生宫门缓缓开启。
门内传出一道声音。
“顾沉舟，你还敢写自己的名字？”
林枫提笔转身。
“他不敢，我敢。”
宫门里的声音停了片刻。
随后，一只覆盖银甲的手从门内伸出，握住了雷路边缘。
林枫看着那只手。
“今晚加班的人，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