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居民撤离了吗？”
林枫没有看雷球，汤勺仍按在引雷石上。
沈砚川将三处封锁线画面推到主屏。
“居民已经撤出大半，剩下的人不肯走。”
画面里，几位老人守在破庙门前，怀中抱着铜制香炉。
地方人员伸手去接，老人立刻往后退。
“老先生，这里马上落雷，先把香炉交给我们。”
“不能交。”
“我们替您保管。”
“你们不知道放哪儿。”
“告诉我位置就行。”
老人摇头，将香炉抱得更紧。
“家里老人说过，庙可以塌，香火不能断，万一神明回来找不到门呢？”
其他镇眼也有相同情况。
有人守着祖传木牌，有人提着多年没点亮的旧庙灯，还有人从废墟里翻出半截供桌，坐在上面不肯离开。
小李揉了揉鼻子。
“这群老人真倔。”
“倔才留得住东西。”
林枫看向顾沉舟。
“封神台最早是做什么的？”
“登记神位，约束神权。”
“说完整。”
顾沉舟的视线落到老人怀中的香炉上。
“最初没有神位。”
“继续。”
“人间祭祀给出姓名，守护者留下回应，封神台从中作证，让双方知道彼此还在。”
“后来呢？”
“后来名册越来越厚，规矩也越来越多。”
顾沉舟看着自己手中的守台剑。
“守台人只记得管门，忘了门是给谁开的。”
林枫接通地方频道。
“让老人撤，香炉里的香灰各取一撮，庙灯留一缕灯芯，木牌拓下名字。”
老人们听完安排，仍没有动。
北线那位老人隔着画面问：“你是谁？”
“林枫。”
“你能让他们回来？”
“能不能回来，由他们自己选。”
“你能让他们找到家？”
“能。”
老人这才把香炉递出去。
“拿稳，底下漏灰。”
十二处材料被送往就近的魂修学院。
学生们临时开炉，将香灰，灯芯和姓名拓片炼进一方土黄色小印。
印成之时，没有神光，也没有异象，表面还缺了一角。
小李接过后看了半天。
“这能挡神罚？”
“挡不了。”
“那有什么用？”
“认路。”
林枫将人间香火印放到封神令上。
银色雷球随即向下推进，防雷棚的金属支架发出连续轻响。
顾沉舟握着守台剑站在台阶前。
“来了。”
第一道雷柱穿过棚顶，所有防护阵在同一刻亮起。
工程队还没来得及调整参数，雷柱已经越过三层屏障，直奔封神令。
“英魂列名。”
林枫抬起令牌。
八十一位英魂站上新补的石阶，将刻有姓名的魂牌压在脚下。
雷柱进入古台后，被八十一道姓名连续切开。
每经过一块魂牌，银光便薄一层。
断臂中年人的名字亮起时，雷柱内部露出一股青色气流。
庄家的扫描线立刻跟上。
“发现华夏旧气运，外来神力占比不足两成。”
小李看向头顶。
“神山的雷，是我们自己的？”
“借来的。”
林枫将香火印贴上封神令。
“借东西不打招呼，还拿来砸主人家的门，这账得算利息。”
顾沉舟走到雷柱边缘。
“神山用第一道台阶接入旧台残留力量，神罚锁只负责引导。”
“也就是说，赫利俄斯没有真正的雷霆权柄。”
“他有锁，没有雷。”
林枫握住人间香火印。
“那就让雷认一认家门。”
十二处镇眼同时升起烟线。
撤到封锁区外的老人回头望去，看见破庙里的灯自己亮了。
北方旧庙中，缺了半张脸的泥像前多出一团火。
东部海港水下，旧祭台顶端透出暖光。
西南古战场里，倒地多年的石碑自行立起半尺。
普通人看不见气运，只能看见那些多年没有动静的旧物，今天一起给出了回应。
神山雷池边，阿尔忒弥展开祭文。
纸上的十二条银线正在变成青色。
“斩断镇眼。”
赫利俄斯抓住神罚锁。
“斩断后，雷霆会失去分流。”
“全部集中昆仑。”
“古台可能借力开门。”
“它缺少第一道台阶。”
阿尔忒弥翻到祭文最后一页。
“再厚的门，没有第一阶也站不住。”
赫利俄斯将银锁全部投入雷池。
昆仑上空的雷球继续缩小，最后只剩宫殿大小。
内部十二座神殿挤在一起，银光被压成一根粗大的雷柱。
孙悟空抬起金箍棒。
“这下该俺老孙了吧？”
“再等。”
“门板都要烧了。”
“烧的是神山送来的柴。”
林枫走到第二层石门前，将封神令塞进门缝。
顾沉舟拦住他的手腕。
“太深会被门内旧规锁住。”
“我知道。”
“你不知道第二层有什么。”
“所以才要试。”
石门夹住林枫的手背，封神令只进去半寸。
顾沉舟用守台剑撬住门缝，两人的手挤在狭窄石槽中。
“别乱动，我先试试门锁的深浅。”
林枫看了他一眼。
“这说法也没比我强多少。”
“跟你学的。”
外面的雷柱终于落下。
封神令被巨力推入门内，林枫的手臂跟着陷进去一截。
顾沉舟撑住守台剑。
“受得住吗？”
“才刚开始。”
令牌内部传来纸页翻动声。
八十一道姓名沿着雷柱边缘排列，旧气运越过魂籍，全部灌进第二层石门。
石门上的神山文字一枚接一枚脱落。
庄家快速分析雷柱结构。
“确认神罚锁仅占引导权，华夏旧气运正在回归封神令。”
阿尔忒弥的投影出现在雷光中。
“林枫，放开令牌，否则古台会连你一起收入名册。”
“还有这种好事？”
“活人入册，再无退路。”
“你们把雷送到门口时，怎么没先看看收货人是谁？”
林枫将人间香火印向下一按。
十二处镇眼的灯火同时进入令牌。
雷柱内部，那座缩小的白玉神山开始掉落碎片。
赫利俄斯的投影随之出现。
“斩断香火！”
“晚了。”
林枫握住令牌边缘，往外一翻。
借来的华夏气运掉转方向，沿神罚锁扑向白玉神山。
第二层门缝中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没有接雷，也没有接令牌，只用两根手指夹住一张泛黄名册。
名册边缘被雷光照亮。
最上方，四个古字逐笔显现。
太乙真人。
孙悟空把金箍棒收回肩头。
“总算来了个管账的。”
门后传来一声叹息。
“谁拿贫道的名册煮火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