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替我们开门了。”
林枫扣紧顾沉舟的手腕，借雷纹的拉力踏过仓殿侧门，才走出两步，系在两人之间的银线又短了一截。
顾沉舟的肩撞上来，斗篷擦过林枫手背，胸前刚消失的锁痕重新浮出淡光。
“你能不能先松一点？”
“松了会被账册拖走。”
“我说的是手。”
“那更不能松。”
顾沉舟低头看着横在腕间的五根手指，手背翻转，反扣住林枫。
“抓稳，前面有人。”
山道中央，雷光一层接一层铺开。
赫利俄斯从雷池投影中走出，身上的银甲比先前厚了三层，十二座神殿纹章沿肩甲排列，手中还握着一杆缺了半截枪尾的雷枪。
枪头呈青黑色。
断臂中年人看见材质，脚步当即停下。
“第一道台阶。”
赫利俄斯抬起枪头。
“神山保管此物三百年，取一块边角作为赏赐，有何不可？”
“偷人家门槛，还给自己削根烧火棍。”
林枫看了一眼。
“神山挺会过日子。”
赫利俄斯将雷枪指向八十一位英魂。
“你们只能唤来旧时代留下的残影，神念散去，所谓神明也会消失。”
“神山拥有十二座完整神殿，拥有祭司，军团，万民信仰，你拿什么与我争？”
孙悟空拖着金箍棒走出仓殿，棒头在白玉地面留下一条长痕。
“听起来东西不少，正好给俺老孙打包带走。”
“猴哥，先退到阵外。”
林枫伸手拦住他。
孙悟空侧过脸。
“这家伙手里的棍子都缺半截了，你还留着过年？”
“他还不值得消耗一位主战神明。”
林枫朝雷枪点了点。
“先让他把偷来的东西吐干净。”
赫利俄斯双手握枪，将青黑枪头插入山道。
十二道雷墙从两侧升起，古道被切成狭窄长格，八十一位英魂与恢复原名的神使全被困在中央。
雷墙上浮出大片名字。
每个名字都盖着神山白印。
先前报出安多之名的神使捂住额头，膝盖陷进地面，魂体从手臂开始变淡。
旁边几人情况更重，神山赐名在他们额头亮起，每亮一次，原本的面孔便模糊一分。
阿尔忒弥的声音顺雷墙传来。
“赫利俄斯，清除无效魂籍，主神殿不需要记得旧名的奴仆。”
安多抬起脸。
“我替神山守了九十七年。”
“神山只承认赐名。”
“我有父母。”
“旧身份已经注销。”
“我还有家。”
祭文翻动的声音盖过了他的话。
赫利俄斯抬起雷枪，十二道雷墙同时向内合拢。
“林枫，看见了吗，名字只能让他们死得更快。”
“说反了。”
林枫松开顾沉舟的手腕，雷纹刚要收紧，顾沉舟便抓住他的衣袖，将距离卡在三步以内。
那几根手指攥得靠上，正贴在林枫小臂内侧。
“别乱走。”
“刚才不是让我松开？”
“刚才是刚才。”
“守台人的规矩变得挺快。”
“再废话，它要进你心口了。”
雷纹沿林枫脚腕向上爬，顾沉舟掌心盖住纹路，守台剑的青光贴着衣料切入，两股力量挤在狭窄位置，衣袖很快被扯出几道褶子。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
“放松点，你绷得这么紧，我没法把令牌放进去。”
顾沉舟把封神令推入两人之间的雷纹空隙。
“你自己选的位置。”
孙悟空在阵外咳了一声。
“还打不打？”
“打。”
林枫从怀中取出刚拓下的十七行记录，又把其他神使留下的名字依次排在地面。
“安多，站到自己的名字上。”
安多撑着膝盖起身。
额头的神山赐名开始往魂体深处钻，他走得慢，每一步都会掉下一小片白光。
“说出来。”
“我叫安多，生于海湾旧城，曾守北门，死后归入神山第五仓殿。”
地上的名字亮起。
第一道雷墙缺了一块。
缺口只有半人宽，外面的雷气却顺着口子流入姓名拓片，再也回不到雷枪。
第二位神使走上前。
“我叫罗曼，生前没有神位，我修过桥，也守过粮仓。”
“死后呢？”
“神山赐我风暴从神之位，删去家姓，令我看守东方仓殿。”
罗曼抬手按住额头。
“这个位置，我不认。”
白印从额头脱落，雷墙上随之多出数条裂缝。
其余神使互相搀扶着站起。
名字一个接一个响在古道上。
有人记得出生地，有人只记得家中一扇木门，还有人连年岁都忘了，只记得临死前同伴塞给他的半块硬饼。
每认回一个名字，雷墙便少一层神山印记。
赫利俄斯拔出雷枪。
“闭嘴！”
雷霆越过其他人，全朝林枫所在的位置压来。
顾沉舟横剑挡在两人身前。
“这次别往前。”
“你挡不住十二道雷。”
“总比你拿脸接强。”
林枫看着近在眼前的剑背，将封神令塞进顾沉舟胸前与守台剑之间。
“位置留宽点。”
“再宽，你自己出去。”
“才刚开始就受不住了？”
顾沉舟手腕一转，剑背把令牌牢牢卡住。
“再说一句，我先松手。”
雷霆落下。
林枫没有退，抬手指向缺口。
“八十一位前辈，入阵。”
断臂中年人第一个踏进缺口，将魂牌立在胸前。
短发女子紧随其后，剩余英魂分成两列，以修复后的军籍接住雷光。
神山印记触到魂牌，立刻被姓名青光剥离。
银色雷霆沿军阵走过一圈，颜色逐渐转青，最后汇入顾沉舟的守台剑。
剑身上那三百年没有亮过的古纹，一枚接一枚苏醒。
通讯器里传来沈砚川的声音。
“十二处镇眼全部收到回流，各地民众正在旧庙外围点香。”
“北线支雷偏转，东部海港支雷脱离神山控制，西南旧碑已经截断祭文。”
背景里还有小李的喊声。
“林顾问，香太多了，临时香炉快装不下了！”
“拿锅。”
“哪口锅？”
“吃火锅那口。”
“那里面还有肉。”
哪吒在旁边补了一句。
“先把肉捞出来，别浪费。”
林枫举起封神令。
令牌没有吞噬雷力，表面浮出的却是一幅神山线路图。
十二条神罚路线穿过仓殿，全部汇向主神殿西侧。
其中一枚光点，正代表赫利俄斯的本体。
“找到你了。”
赫利俄斯低头看向雷甲。
十二座神殿纹章正在向外发送坐标，关也关不住。
“阿尔忒弥，关闭账册通道！”
主神殿方向没有回答。
只有一页黑色纸影从高处掠过，证明阿尔忒弥已经进入内殿。
林枫看向哪吒。
“沿坐标追她，账册不能离开视线。”
“那这个披铁皮的呢？”
“留给我。”
“行，别拆得太碎，我回来还要问话。”
风火轮擦过仓殿屋顶，哪吒提枪冲出雷墙，白玉穹顶被撞出一个圆洞。
赫利俄斯刚要拦截，金箍棒已从侧面落下。
第一道雷墙断成两截。
第二道向内倾倒。
第三道被孙悟空挑上半空，翻了两圈，正扣在赫利俄斯头顶。
“十二堵墙，才三堵就心疼了？”
孙悟空扛回棒子。
“剩下的留给你赔门。”
八十一位英魂护送神使穿过缺口，朝第二层石门方向撤去。
雷墙失去姓名压制，反过来锁住赫利俄斯的退路。
仓殿里只剩林枫，顾沉舟与披着雷甲的神明。
赫利俄斯拔起雷枪。
“没有那只猴子，你凭什么留下我？”
“凭这个。”
林枫用指尖敲了敲顾沉舟胸前的封神令。
雷纹跟着轻响，两人的距离又缩短半步，肩臂贴在一处，谁也没往旁边让。
“你的神罚锁，已经不听你的了。”
赫利俄斯看向甲胄上的十二神殿纹章。
那些纹章调转方向，正把华夏十二处镇眼的香火坐标送进神山。
林枫抬起封神令，令面朝向主神殿。
“现在，它是华夏送给神山的回信。”
十二道青雷越过赫利俄斯，沿神罚锁直入主神殿。
殿内传出纸页翻动声。
一本黑色账册的投影，在雷光中慢慢摊开。
第一页最上方，写着赫利俄斯登上雷神之位前的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