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来！”
赫利俄斯提枪刺向账册投影，枪尖穿过纸页，投影没有消失，反倒翻到了下一张。
密密麻麻的姓名排列在黑纸上。
姓名之后记录着原属神位，被改神职，气运抽取数量，还有神山盖下的白印。
安多隔着雷墙回头，一眼找到了自己的记录。
“第五仓殿，第七列。”
林枫将封神令往上一抬。
账页停住。
安多走回两步，指着其中一行。
“这里写我无名，无亲属，无旧籍，可我刚才已经说过，我叫安多。”
“幻象。”
赫利俄斯横枪扫过投影。
“华夏最擅长编造旧神故事，这本账册也是你们伪造的。”
“那就让账册自己认。”
林枫朝安多伸手。
“名字再说一次。”
安多将手掌按向投影。
“安多，海湾旧城人，守过北门，修过城墙，我母亲叫我回家吃饭时，从不喊神山赐名。”
黑色账页上的无名两字自行脱落。
安多的名字重新显出，后方还多了一行家籍记录。
神山外围传来连续的喧闹。
林枫顺着神罚回路听见零散问话。
“我的旧名呢？”
“为什么我们入殿前的记录全被删了？”
“祭司说赐名代表新生，账上为什么还要抽走故土气运？”
越来越多守军停下脚步。
原本对准古道的兵器，也跟着垂向地面。
赫利俄斯将雷枪插回山道，想切断声音，十二处镇眼送来的香火却顺着枪身进入雷甲。
神罚回路已经翻了面。
他现在每动用一次权柄，账册投影便清楚一分。
主神殿深处，阿尔忒弥抱着真正的黑色账册，跪在十二座神像前。
这幅画面通过账页传来，林枫只能看见她低垂的头，还有被长袍遮住的双手。
“请求主神许可，焚毁旧账。”
无人回应。
十二座神像立在高处，眼部都被金属面罩盖住。
殿顶传来锁链拖动声。
第一道台阶仍在上升，正在靠近最高处的空神座。
阿尔忒弥抬头又问了一次。
“旧账已经泄露，再留，神山各殿都会追问神位来源。”
空神座后方亮起一道光。
光中没有命令，只有一枚等待盖下的新印。
林枫看明白了。
有人要用黑色账册与第一道台阶，完成那位东方雷神的册封。
赫利俄斯还在古道堵门，主神殿里的人却已经准备绕过他，扶持新的雷神。
林枫扫了一眼那副银甲。
“你坐不住，也正常。”
“你想说什么？”
“你的椅子快归别人了。”
赫利俄斯手中的雷枪偏了半寸。
账册投影转向主神殿外环。
哪吒踩着风火轮掠过长廊，火尖枪挑开三道拦门锁，终于在内殿门前追上阿尔忒弥。
“抱着这么厚一本账，你跑得倒不慢。”
阿尔忒弥背靠石柱，将账册藏进袖下。
“你若烧了它，神山会少掉一半枷锁。”
“你当我傻？”
哪吒用枪尖挑住她的袖口。
“给我。”
“账册不能交给林枫。”
“那我先烧你袖子。”
枪尖冒出火光，布料边缘卷起一小圈黑痕。
阿尔忒弥立刻抽出账册。
“你师父没教过你，不能对神女如此无礼？”
“教过。”
“那你还动手？”
“师父也教过，拿别人东西不还的，先打手。”
火尖枪抵住账册封皮。
阿尔忒弥翻开中段，手指快速掠过页码。
“我在找一份被撕掉的名录。”
“边走边找。”
“你不问是什么？”
“找到再问，找不到就拿你补。”
阿尔忒弥看了他一眼，沿主神殿外环继续前行。
“远古时期，神山与东方封神台签过契约，神山不得擅自册封东方神位。”
哪吒踩着风火轮跟在她侧后方。
“说点我不知道的。”
“契约由两方见证，原本夹在这本账册最后。”
“被谁撕了？”
“十二主神。”
“你也在里面。”
“那时还没有我。”
“账上有你的神位来源吗？”
阿尔忒弥翻页的动作慢了一拍。
哪吒的枪尖往前送了半寸，抵住她肩侧袍扣。
“别乱动，枪头热，烧坏了可不赖我。”
“你离远一点，我才能翻。”
“刚才跑的时候怎么没嫌账厚？”
“你一直贴着，我看不清页码。”
“那就适应。”
古道这边，第二层石门传来太乙真人的喝声。
“顾沉舟，门锁在回收雷力！”
山道尽头开始合拢。
石门每闭合一寸，八十一位英魂的临时魂籍便暗下一层。
顾沉舟握住胸前雷纹，守台剑向后飞出，卡入门缝。
“第二层规则在排斥神山回路，我得回去加固。”
“你回不去。”
林枫看向两人之间的银线。
“三步。”
顾沉舟抬手量了一下距离。
“你跟我一起退。”
“退了，账册会断。”
“门关了，英魂全得留下。”
“那就不让它关。”
封神令从两人胸前抽出，林枫反手拍向赫利俄斯的雷甲。
令牌穿过十二座神殿纹章，将整副甲胄钉在山道上。
赫利俄斯双臂一震，数十道雷枪分身从墙内冲出，分别刺向林枫两侧。
孙悟空从雷墙后探出棒子。
“还带分身？”
金箍棒横扫一圈，雷枪全被打回墙内，几根枪尾还插在赫利俄斯自己的肩甲上。
“自己送的，别找俺老孙退货。”
林枫顺着雷甲连接第二层石门。
华夏香火进入门锁，闭合速度随之减慢。
太乙真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双手各捏一道印诀。
“贫道只能守半个时辰。”
“够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不是撑住了？”
“那是贫道命硬。”
林枫转向赫利俄斯。
“看账。”
黑色投影继续翻页。
一个个被删去的华夏姓名重新出现，后方失落的军籍与守护记录逐渐补齐。
赫利俄斯盯着那些文字。
“神山从未掠夺东方神位。”
林枫抬手点向一页旧记录。
“第九仓殿，三百一十二名守台魂体，改入雷部附属神职。”
“旧主神所为。”
“十二镇眼呢？”
“旧主神留下的安排。”
“第一道台阶也是旧主神搬的？”
赫利俄斯没有回答。
“旧主神真忙，坏事全干了，好处全留给你们。”
林枫把封神令往下一按。
雷甲嵌入山道，甲片下方露出一串旧刻字。
那是赫利俄斯继承雷池时签下的接收记录。
其中清楚写着昆仑旧台遗产一并归入现任雷神名下。
“再推。”
赫利俄斯看了许久。
“神山确实进入过昆仑。”
“继续。”
“当时封神台损毁，各方都在争夺残留权柄，神山只是保管。”
“保管三百年，保管出一尊新雷神？”
雷甲里的神力开始回缩。
赫利俄斯第一次避开了账册投影。
“责任属于已经陨落的旧主神。”
“行，账先记你头上，旧主神以后再挖出来算。”
投影翻到最后一页。
大片黑墨盖住中央，只留出下方半句契约记录。
顾沉舟抬手擦过投影，守台剑与文字产生回应，黑墨边缘逐渐脱落。
封神契约见证者几个古字显出。
后方姓名却仍被涂住。
主神殿外环，阿尔忒弥翻到了对应位置。
她从书脊夹层抽出半片烧焦的纸，哪吒的火尖枪随即贴上她后颈侧方。
“找到了？”
“只找到一半。”
“另一半呢？”
阿尔忒弥看向最高神座。
“在第一道台阶下面。”
古道上的投影自行补全最后两个字。
女娲。
名字出现的同时，十二座神殿一起落下门锁。
最高处那尊空神座，传出一道陌生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