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鞭落在桌上的那一刻，十二座神殿同时失去了声音。
林枫盯着最高处。
那张桌子向后退入雷光，一座雷霆王座随之降下，王座四周挂着十二块主神令牌，坐在上面的人被银白电光遮住面孔。
“姜子牙早已离开封神台。”
王座上的人抬起手，指向林枫掌中的封神令。
“你握着一把残破钥匙，便敢来神山谈封神？”
林枫低头看了看令牌。
“钥匙破不破，要看它能打开谁家的门。”
“至少开你家的门，够用了。”
雷光沿白玉广场铺开，地面上的青铜契约被压得向下沉去。
顾沉舟握住守台剑，腕间银线随之一紧，将林枫的手也拉了过去。
“先把线解开。”
“你问神山。”
“它要是肯解，我还用提醒你？”
林枫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把银线从两人掌心之间拨开。
线刚移到腕骨外侧，又绕了回来。
顾沉舟看着两人贴在一起的手。
“你到底会不会？”
“会的话早解了。”
“那你还拨？”
“它勒你那边，我看着碍事。”
顾沉舟把手往回抽，银线立刻收短，两人的肩膀跟着撞到一起。
“别拉。”
“松手。”
“我一松，它还得勒回去。”
“你攥这么紧，我怎么松？”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从旁边走过，顺手将赫利俄斯的空甲踢远。
“你俩慢慢解，王座上的快等睡着了。”
雷霆王座落下第二层光幕。
“凡人，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交出封神令，神山可以保留华夏十二处镇眼。”
“否则，所有旧迹都将沉寂，三百年内，不会再有东方神名得到回应。”
林枫将黑色账册递给断臂中年人，又把补全的名录放到八十一块魂牌中央。
“拿稳。”
中年人托住账册。
“你要做什么？”
“让他看看，凡人怎么开门。”
第一道台阶已经返回昆仑，投下的青光仍停在封神令上。
林枫走入青光，取出三炷香，香头在令牌边缘轻轻一触，火星便亮了起来。
顾沉舟被银线带到他身侧。
“香炉在前面。”
“我够得到。”
“那你贴着我做什么？”
“你往前走，线在后面拽我。”
“站稳，别乱动。”
“这话该我说。”
林枫侧过身，将三炷香插入青铜契约的缺口。
银线从袖口擦过，缠住两人的手肘，布料摩擦声落在安静的广场上，听得格外清楚。
顾沉舟抬眼看他。
“插好了没有？”
“才进去一半。”
“你能不能快点？”
“契约缺口窄，催什么？”
哪吒在半空转了一圈火尖枪。
“要不我给你们烧宽点？”
两人同时开口。
“不用。”
三炷香终于立稳。
林枫收起玩笑，抬手按住封神令。
“晚辈林枫，恭请封神台旧主。”
“姜子牙，受命封神，执掌神榜，厘定神位，护送三界有名之灵归其所归。”
“今日华夏旧台受辱，英魂姓名遭夺。”
“请前辈登台，重修旧契。”
古道深处传来木门转动的声响。
第二层石门缓缓打开，一名白发老者从门后走出，布袍上没有神山纹章，右手握着打神鞭。
每踏下一阶，神山广场便多出一个东方古字。
雷霆王座上的人按住扶手。
“姜尚，你只剩一道神念。”
老者站到八十一位英魂面前，没去看王座。
“谁说神念不能问话？”
断臂中年人托着账册，向前一步。
姜子牙看过八十一块魂牌。
“封神台愿为诸位立籍，护魂，开路。”
“你们可愿受台中庇护？”
中年人没有马上回答。
短发女子从队伍中走出，指着名录上的姓名。
“能留自己的名字吗？”
“可以。”
“归处由我们自己选？”
“可以。”
“若封神台以后也想拿规矩压人，我们能不能退出？”
广场四周传来祭司的议论声。
姜子牙抚过打神鞭的木柄。
“可以。”
赫利俄斯靠着台阶，空甲里传出沙哑的话音。
“封神台一旦立籍，魂体便该服从神令，哪有自行退出的道理？”
短发女子转头看他。
“你服从得好，甲都让人扒空了。”
哪吒在上方接了一句。
“还剩裤甲。”
赫利俄斯往下坐了坐。
姜子牙将青铜契约召到身前，指尖在缺失处写下第一行字。
姓名不改。
第二行落下时，八十一块魂牌上的神山白印全部脱离。
归处自选。
第三行文字进入契约，封神台青光越过广场，照向每一道被拘禁的魂籍。
不得以神令强留。
姜子牙放下手。
“还有吗？”
短发女子看向身后。
“饭能按时给吗？”
太乙真人的声音从第二层石门里传来。
“这一条不归封神契约管，归小李管。”
小李立刻接入通讯。
“管饭可以，偷肉的先登记！”
孙悟空转头看向哪吒。
哪吒把火尖枪往背后一藏。
“看我干什么？”
“你心里清楚。”
王座上的雷光翻涌而下。
“封神契约由诸神共同见证，一个残魂，无权改写！”
整座雷霆王座向前撞来。
王座还未落地，白玉广场已经从中央裂开，裂缝直奔八十一位英魂。
姜子牙抬起打神鞭，鞭身横在裂口上方。
“林枫。”
“在。”
“旧契约只有半面，另一半在你身边。”
林枫看向顾沉舟。
“剑给我。”
“你先把手松开。”
“线缠着，松不开。”
“那你往后一点。”
“再退，香要倒。”
顾沉舟将守台剑倒转，剑柄送到他掌心。
两人的手被银线束在一处，林枫握住剑柄上端，顾沉舟握着下端，十指只隔一道细纹。
“送进去。”
“多深？”
“碰到账册为止。”
“里面有契约，你别乱偏。”
“你抓稳，我不会偏。”
两人同时发力，守台剑刺入青铜契约中央。
封神令随之展开，泛黄书页贴上青铜表面，东方古字从剑锋两侧涌出，将后加的神山伪注逐行覆盖。
雷霆王座撞上打神鞭。
裂谷从广场一直延伸到主神殿门口，十二根石柱接连倒下，王座上的雷光也被打散了一层。
那张遮住面孔的光幕后，露出半张戴着金属面罩的脸。
“毁掉华夏镇眼。”
“让所有向旧庙供香的人，一并接受神罚！”
十二道命令沿神罚回路冲出神山。
林枫手中的封神令连续翻页，各地画面出现在书页上。
沈砚川站在总部指挥台前。
“全国防护网已经接入十二镇眼。”
北方旧庙外，守庙老人把香炉搬进门内，数百名魂修学院学生围住石阶。
东部海港前，驻军用封禁阵锁住海面，短发女子曾守过的那口旧锅，也被人端到了供桌旁。
南方山城中，居民提着灯站在巷口，谁也没有离开。
沈砚川翻开镇眼名单。
“十二处，全亮。”
王座上的人伸手抓向华夏回路。
指尖才触到青光，整条神罚通道便从他掌下断开。
姜子牙在契约末尾补下最后一笔。
“东方英魂，自此不入神山账。”
孙悟空已经来到王座侧面。
“说完了？”
王座上的人刚转过头，金箍棒便从雷光外壳中央穿了进去。
“俺老孙等半天了。”
棒身向上一挑，王座外层的十二块令牌飞向四方，孙悟空再补一棍，整座投影只剩内部骨架。
哪吒踩着风火轮钻入王座后方。
那里还挂着一根细长锁链，另一端穿过虚空，连接昆仑第一道台阶。
火尖枪贴了上去。
神座之主第一次站起身。
“停手！”
“你们神山的人，怎么都爱等火烧起来才喊停？”
三昧真火沿锁链烧到中段。
哪吒手腕一翻，最后一枚主神锁印落下，掉在林枫脚边。
第一道台阶彻底脱离神山。
封神令从林枫掌中升起。
完整的第一层封神台投影压住白玉广场，外围那些靠改名册封的神位接连失效，神殿屋顶的伪神像一尊接一尊倒下。
黑色账册自行翻到第一页。
所有被划去的姓名重新出现。
林枫抬头看向残破王座。
“听清楚。”
“华夏封神，不借神山。”
“华夏英魂，也轮不到你们册封。”
王座退入主神殿。
最后一层雷光合拢前，神座之主抬指点向封神令。
一枚黑色印记穿过青光，落在令牌背面。
顾沉舟立刻抬剑。
“别碰。”
林枫翻过令牌。
黑印没有攻击，也没有吞噬神力，只在令牌背面展开一道门形轮廓。
门后挂着半块东方牌匾。
姜子牙看见那道印记，打神鞭第一次偏离原位。
“神山里面，还有一座东方封神门。”
黑印深处，响起三下叩门声。
门内有人问。
“持榜者，可敢进来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