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那只握着名册的手，慢慢翻过一页。
三百二十七块空白魂牌同时裂开，牌心渗出血色字迹，先是一笔，接着是第二笔，最后全都变成了同样两个字。
林枫。
昆仑护魂阵内，三百二十七块魂牌同时发出轻响。
旧祭场外，三百二十七名活人胸口也浮出相同字痕，原本还能看见的魂籍投影，像被人拿布擦过，全变成了一片空白。
“林枫。”
门内那道身影开口。
声音隔着数十层地底传来，落进每个人耳中时，竟然带着各自亲人的声调。
有人听见了父亲的声音，有人听见了女儿的声音，还有人听见已经死去多年的老伴，在门后叫自己的名字。
林枫抬手，直接将封神令塞回袖中。
“都别答。”
三太子已经张开嘴，话到喉咙口硬生生拐了个弯。
“林……林哥说别答。”
孙悟空把金箍棒横到黑门前，顺手堵住了一个差点喊出口的行动队员。
“你小子嘴里那两个字，先在肚子里绕三圈。”
“我只是想问林哥怎么办。”
“那也得改口，叫队长。”
顾沉舟踏前半步，守台剑横在林枫身前，剑身上的雷纹沿着地砖一节一节亮起。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不许念他的全名。”
林枫侧过脸。
“你也不许？”
“我在下令。”
“下令之前呢？”
“也不许。”
“那你刚才念得挺顺。”
共契银线从两人的袖口之间滑出来，绕过林枫手腕，又贴上顾沉舟的指骨。
顾沉舟低头看了一眼。
“别乱动。”
“我没动，是它自己找你。”
“你的东西总爱找我。”
“那你松手。”
“我正挡着门。”
两人的手腕被银线牵在一起，分开半步，银线便往中间收紧，顾沉舟只能将剑锋又往林枫这边偏了几寸。
门内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枫，归位。”
三百二十七名活人同时张嘴。
“林……”
小李拎着饭桶从人群后挤出来，直接把一只热饭盒扣在其中一人的嘴边。
“先吃饭，吃完再喊。”
那人愣愣看着她。
“我还没……”
“没什么没，魂火都快飘出去了，先把饭吃了。”
小李把饭盒塞进他手里，转头冲行动队喊道：“所有人分饭，两桌不够就拆成四桌，别让他们空着肚子站阵里。”
林枫看了她一眼。
“做得对。”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每次要打架之前，都先让大家吃东西。”
“上次是因为哪吒把锅烧穿了。”
三太子在旁边抬头。
“那锅自己质量差。”
“锅盖被你拿去挡神罚，锅底被猴子敲了三次，锅把还在顾沉舟手里，你说是锅质量差？”
孙悟空把一只裂开的魂牌递到林枫面前。
“别斗嘴了，牌子里有东西。”
林枫接过魂牌。
牌面上的林枫二字浮在最上层，血字下面还有一层旧痕，细得像头发丝，四百多道神名痕迹从不同方向缠过来，最后全部压在同一处。
“这两个字是后来盖上去的。”
“底下有旧名。”
“能刮出来吗？”
孙悟空伸出手指，在牌边轻轻一抹。
“刮不动，牌里面还有一层。”
阿尔忒弥走到近前，盯着那块魂牌看了片刻。
“门内在借这些空白魂籍册封。”
“册封谁？”
“你。”
林枫抬眼。
“我还没答应。”
“你只要回应一声，三百二十七块魂牌便会全部归到你的名下。”
“归到我名下有什么用？”
“你会成为三百二十七人的主册名。”
阿尔忒弥看着黑门。
“门内那个守门者没有姓名，无法完成归位，他挑中了你的名字，打算拿你填上空缺。”
“拿我的名字给他补门？”
“也可能拿三百二十七个人给你补名。”
林枫把魂牌交给庄家。
“扫描活人魂印。”
庄家的光幕在半空铺开。
三百二十七人的魂籍没有消失，全部被折进魂牌内部，每块牌子里都藏着一段旧名，像被人强行塞进狭窄的盒子，只剩一小截还能辨认。
黑市老人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他胸前挂着空白魂牌，衣服上还沾着旧集市的灰。
“林枫是门内挑出来的替代名。”
顾沉舟抬剑。
“你早知道？”
“我只知道替代名会出现，不知道会是他。”
“那你知道真正的名字？”
老人闭上嘴。
林枫从小李手里的锅中盛了一碗羊肉汤，递到老人面前。
“先说仪式流程。”
老人盯着汤碗，没有接。
“我已经忘了进食的资格。”
哪吒伸手接过汤碗，直接塞进老人怀里。
“能端住就说明还活着。”
老人抱住碗，手指碰到碗沿，热气扑在脸上。
三太子又补了一句。
“活人没有资格问题，只有饿不饿的问题。”
老人低头喝了一口。
汤水入喉，胸前的空白魂牌传出一声裂响。
一道古字从裂口里掉出来，只剩半边。
门内锁链穿过地面，直奔老人胸口。
顾沉舟抬剑一斩，雷光顺着锁链冲进黑暗，锁链在半空断成三截。
林枫抓住其中一截，封神令贴上去。
锁链上的画面随即展开。
十二处香火节点藏在西南山脉地下，三处已经亮起红光，正把魂火倒送向昆仑。
沈砚川的通讯阵跟着亮起。
“队长，三座旧庙出现同样的牌位。”
“写的什么？”
“林枫。”
“香客呢？”
“有人在带头重复这个名字，庙门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林枫收起锁链。
“切断三座旧庙的香火回路。”
“外围人员够吗？”
“把英魂巡查司调过去，先疏散香客，别让他们继续念。”
“明白。”
小李正给最后一批人分饭。
她把碗递出去。
“吃完之后，说一个你记得的家人名字。”
“为什么？”
“想活就说。”
“我记得我娘。”
“说全。”
“我娘叫周……”
那人的魂牌裂纹扩大了一寸。
第二个人端着饭碗。
“我媳妇姓……”
牌面又裂开。
第三个人说出了孩子的小名，魂牌内部传出一声极轻的回响，像有谁在里面答应。
林枫走到那块魂牌前。
“刚才里面回了什么？”
顾沉舟侧耳听了一会儿。
“只有一个音节。”
“什么音？”
“像是守。”
阿尔忒弥看向黑门。
“守门者的名字可能从这个音节开始。”
林枫抬手，封神令在掌心转了一圈。
“顾沉舟，准备守台雷阵。”
“你要进去？”
“先去第一座旧庙。”
“我跟你一起。”
“你留在这里压住魂牌。”
“你要是离开，门会把名字牵走。”
“那你不走？”
顾沉舟看着他。
“我走。”
银线忽然收紧，两人的手腕被拽到一处。
林枫看了一眼相贴的袖口。
“它也同意。”
顾沉舟把守台剑收入鞘中。
“这次别把手伸进门里。”
“我只去旧庙。”
“我说的是你遇到门以后。”
“看情况。”
“林枫。”
“行，我提前告诉你。”
林枫转身，带着三太子和孙悟空朝山下走去。
“我若真要伸手，会先让你站近些。”
顾沉舟看着两人之间那根银线，没有接话。
昆仑护魂阵内，三百二十七块魂牌同时翻了一面。
每块牌子背后，都露出一条通向地下更深处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