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外挤满了人。
每个人脚边都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自己的名字，黑色香火沿着庙墙绕了一圈，最后全钻进香炉。
主持仪式的祭司站在香炉旁。
“念出自己的名字，神山便会记住你。”
一名老人跪在最前面。
“我叫……”
他只说出两个字，脚边纸条便升起黑光，字迹飞进香炉。
老人的魂火跟着矮了一截。
旁边的人立刻后退。
祭司抬高声音。
“别怕，这是得到庇护的征兆。”
林枫站在庙门外，看着香灰飘落。
灰没有落进香炉旁边的名字纸条，反而落在那些没有被神山改过的纸条上。
他伸手拦住准备冲进去的队员。
“先别动。”
队员急道：“那老人快撑不住了。”
“你冲进去，名字会回流。”
顾沉舟的通讯阵响起。
“黑香正在校准封神门的位置。”
“校准多久？”
“强行打断，三百二十七块魂牌会接住回流。”
林枫看向庙墙边的七个孩子。
他们就是从第一座旧庙地下救出来的香火童子，每个人都只记得乳名，有人记得家里养的狗，有人只记得一只破碗。
“把他们带过来。”
小李牵着孩子走到庙门前。
“站稳，别怕。”
“要做什么？”
“喊彼此的称呼。”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
一个扎着短辫的女孩先开口。
“豆芽。”
旁边的男孩立刻回她。
“石头。”
“木头。”
“阿黄。”
“二丫。”
七个称呼接连落下。
黑香圆环歪了一下。
香炉里的火苗从中间分开，庙墙上的黑线跟着错开半寸。
“就是现在。”
哪吒抬手拔出火尖枪，枪尖挑起香炉，没有把香灰烧掉，而是将它送到半空。
香灰分成七条灰线，分别落到七个孩子脚边。
孩子们胸口的魂火亮了起来。
庙里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四周忽然传出更多声音。
“我女儿叫秀兰。”
“我丈夫叫老周。”
“我弟弟小时候叫小虎。”
那些被压在记忆深处的称呼接连冒出，黑香没有消散，反而顺着声音往庙顶爬。
一座黑门投影在屋檐下展开。
门内的守门者抬起头，断戟上的锈迹落了几片。
三百二十七块魂牌上的林枫二字同时转动，林枫的生辰和籍贯被投进庙内。
顾沉舟的声音变了。
“它在核对你的魂籍。”
银线穿过阵法，绕住林枫手腕，把那道投影往回拖。
门内锁链顺着银线刺出，直接扎进顾沉舟肩侧。
通讯阵中传出一声闷响。
林枫回头。
“你受伤了？”
“还没断。”
“什么叫还没断？”
“锁链只进了一寸。”
“那你还站着干什么？”
“站着压线。”
顾沉舟的声音带着喘息。
“你别再往前。”
林枫翻开袖中的《封神演义》。
书页停在三太子闹海那一回。
他没有念自己的名字，只用指腹按住书页上的神号。
“门既然认名，就认故事里的名。”
哪吒愣了一下。
“你要拿我压它？”
“借你的名号用一会儿。”
“借多久？”
“门关上为止。”
“那得加饭。”
“回去给你加两盘肉。”
林枫将书页翻到下一行，封神令贴在纸面。
门内投影立刻改变读取顺序，三百二十七块魂牌上的生辰被打散，书页里的神名一层层压了上去。
守门者抬起断戟。
门内传出低沉的声音。
“名不归位。”
林枫冷声回应。
“你的门连字都写不全，还管谁归位？”
祭司看见仪式失效，抬手咬破舌尖，将血印吐进香炉。
“全镇魂籍，随我入门！”
香炉底部裂开，黑香化成一圈锁链，朝人群卷去。
孙悟空扛起金箍棒。
“你这炉子，今天不适合开火。”
一棒落下，香炉底座碎成七块。
碎片没有掉地，反而在半空拼成一块黑色门牌。
门牌上浮出半个古字，正是老人魂牌里掉出的那半笔。
林枫把门牌递给阿尔忒弥。
“认得吗？”
阿尔忒弥盯着古字，手指在牌面上停了片刻。
“这是守门者名字的一部分。”
“读出来。”
“不能。”
“你怕什么？”
“完整读法会触发册封。”
“门里那个东西都快把整镇人吃了，你还在乎它听不听全？”
“我在乎你会不会被它一起写进门里。”
林枫接过门牌。
“那就别念。”
阿尔忒弥看向他。
“你不问完整名字了？”
“它想听，我偏不给。”
第三座旧庙方向传来钟声。
子时到了。
昆仑护魂阵内，三百二十七块魂牌同时翻面。
牌背的红线汇成一条，穿过护魂阵，直指西南地下。
顾沉舟握住通讯阵边缘。
“第三节点启动。”
林枫收起书页。
“把门牌带上。”
“去哪？”
“去第三座旧庙。”
小李把七个孩子护到身后。
“这些孩子呢？”
“跟着我们。”
“那庙里还有人。”
林枫转向沈砚川。
“留下队伍疏散镇民，祭司带走。”
“你们进第三节点？”
“有人在那等我们。”
通讯阵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人也在那边。”
林枫抬头。
黑门投影中的守门者，第一次将视线完整落到他身上。
那双眼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急切的催促。
像是在等他想起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