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座旧庙在废弃矿道旁。
庙门没有牌匾，门前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三百二十七只空碗。
黑市老人坐在长桌尽头，身边没有人看守，胸前的空白魂牌已经裂开一道细缝。
小李把饭菜摆上去。
空碗自己盛满了黑色香灰。
三太子拿着勺子走过去。
“看着挺像芝麻糊。”
“别碰。”
老人开口阻止。
三太子已经舀了一勺。
黑灰下面露出两粒米。
他尝了一口，脸色变得古怪。
“味道不行，米倒是真的。”
孙悟空蹲到碗边。
“有肉吗？”
“你们两个能不能先看清楚场合？”
小李抢走勺子。
“这是香灰，不是饭。”
“底下有米。”
“那也是别人吃剩的。”
三太子把勺子收回去。
“那我不吃。”
林枫走到老人面前。
“这三百二十七只碗是做什么的？”
老人抬头看他。
“以前用来给工匠供饭。”
“后来呢？”
“后来有人把碗的位置改成魂籍坐标。”
老人摸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只空碗。
“那些工匠每天挖门，修门，补门，吃饭时就把碗放在脚边，他们没有想到，自己的位置会被写进阵法。”
“工匠去哪了？”
“名字被换掉之后，死也进不了阴司。”
老人指着地下。
“他们只能留在下面，继续守门。”
孙悟空走到庙后，一棒敲开石墙。
墙后露出密密麻麻的手印。
每道手印旁边都留着一处空白，所有空白最后汇到墙中央，那里正好有一个铜钱形凹槽。
林枫把换名铜钱取出来。
老人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先别放。”
“你怕它？”
“我怕门。”
“怕门还把我们引到这里？”
“我只想让你们看见它。”
老人从衣服夹层里取出一枚旧铜钱。
铜钱正面刻着一只断裂的手，背面是一道被刮掉的姓名。
林枫接过铜钱。
“第一枚换名铜钱。”
阿尔忒弥走近，视线落在那只断手上。
“神山当年没有制造东方封神门。”
老人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得比账册多。”
“他们拆走了守门者和工匠的名字，借门内旧制把所有人锁住。”
“拆名的人是谁？”
林枫问。
老人把手缩回袖中。
“他没有神号。”
“叫什么？”
“手里有第一份封神榜残页。”
“残页在哪里？”
“残页在……”
话音刚落，庙顶黑香聚成锁链。
锁链穿透屋顶，直取老人胸前的空白魂牌。
顾沉舟拔剑挡住。
雷光在剑身上跳了两下，锁链绕过剑锋，分成三股，分别刺向林枫，阿尔忒弥和老人。
三太子抬枪挑断其中两股。
第三股已经扎进老人魂牌。
老人脸上的皮肤浮出一道白痕，像有人拿橡皮擦过他的半边脸。
他看着林枫。
“你是谁？”
“林枫。”
老人摇头。
“这个名字……不对。”
“你认识我？”
“我认识……”
老人抬手按着额头，手指在空白魂牌上不断发抖。
“我认识一个人，他也带着封神令，他说要把门拆掉，他说……”
“他说什么？”
老人看向林枫，目光变得陌生。
“你是谁？”
林枫没有再追问，直接把第一枚铜钱按到老人胸口。
封神令同时压住魂牌。
铜钱背面的刮痕浮出一笔。
老人张了张嘴。
“守……”
门下传来沉闷的转动声。
废弃矿道向下裂开，三座旧庙的黑香从四面汇入地底。
沈砚川的通讯阵接通。
“外围发现神山残党。”
“多少人？”
“十七名空白魂籍者被押在车里，残党正在撤离。”
“位置。”
“北侧山路。”
林枫看向孙悟空。
“大圣，带队去救人。”
孙悟空把金箍棒扛到肩上。
“你们下去？”
“我和顾沉舟，三太子，阿尔忒弥进入矿道。”
“那俺老孙救完人就回来。”
“你先把人带回去。”
“门里要是有好东西，给俺留一份。”
哪吒收起火尖枪。
“我也要。”
“你要什么？”
“肉。”
小李把七个孩子拉到身边。
“我留下看老人和孩子。”
林枫将第一枚铜钱递给她。
“你保管。”
“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
“它要是自己翻面，立刻关闭昆仑护魂阵。”
“那你们怎么办？”
“我们会从门里出来。”
小李看了看黑漆漆的矿道。
“如果没出来呢？”
“那就把门关上。”
“连你们一起关？”
“按规矩办。”
顾沉舟抬眼看他。
“你倒是很会安排。”
“你有意见？”
“有。”
顾沉舟走到林枫身侧，将守台剑递到他眼前。
“进去之后，别离我三步。”
林枫看着两人之间的银线。
“现在只有半步。”
“进去之后，银线可能收紧。”
“那就靠近点。”
顾沉舟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一下。
“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我向来记得。”
“你只记得会占便宜的部分。”
“能记住就不错了。”
哪吒从旁边探出头。
“你们两个要不要先把袖扣系好？”
顾沉舟转头。
“你闭嘴。”
三太子把两只袖口往里收了收。
“我这是为你们考虑。”
矿道深处亮起第二道门环。
那枚黑色门环贴着地面转动，门内传来拖拽锁链的声音。
老人忽然抓住林枫的衣角。
“残页在门后。”
“谁拿着？”
老人盯着林枫手里的铜钱。
“那个没有神号的人。”
“他叫什么？”
老人嘴唇动了几下。
脸上的白痕又往下擦了一寸。
“我忘了。”
门环转到正中。
三百二十七只空碗同时翻扣。
地下响起一道声音。
“林枫，进来。”
林枫抬脚踏入矿道。
顾沉舟跟上，银线随之绷直。
这一次，线没有拽住两人手腕，而是绕上了彼此的指节。
顾沉舟侧头。
“别乱挣。”
“我没挣。”
“那你手指往哪伸？”
“找门环。”
“门环在前面。”
“我知道。”
“你的手在我这边。”
林枫看了他一眼。
“借个位置。”
黑暗里，第二道门环彻底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