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它写完。”
顾沉舟的手还按在剑柄上，听见这句话，立刻把守台剑横到两人中间。
银线绕过剑身，缠住那块正在浮字的魂牌。
“你要做什么？”
“挡住它。”
“你挡得住门？”
“挡不住，就把门撬开。”
林枫看向仓库深处。
石壁后全是魂牌。
神名，地名，家族名，职责名。
许多牌面被神山晶片压住，只露出半截字。
孙悟空把木箱放下。
“俺老孙先搬哪一类？”
“神名类。”
“职责类呢？”
“我找。”
哪吒踩着风火轮从顶部落下，手里捏着一根白色引线。
“找到了。”
林枫回头。
“连接谁？”
哪吒把引线递过来。
引线的另一头连着第一枚换名铜钱。
那枚铜钱早已被神山刻入黑纹，黑纹顺着铜钱边缘来回游动。
小李把第二枚铜钱护在怀里。
“这东西被动过手脚？”
“他们借它把祭场接到门上。”
林枫看着第一枚铜钱。
“孙悟空，把第二枚交给小李。”
“你不用？”
“她比我稳。”
小李接过铜钱。
“你这话听着不像夸我。”
“那就是命令。”
“行。”
林枫把封神令压在第一枚铜钱上。
铜钱底下传出密集的裂响。
黑门上的锁链一根根变淡，仓库里飘动的神名停在半空。
祭司还没死，趴在石门外骂道：“你敢断神山的线？”
林枫头也没回。
“你们把线接过来的时候，问过门吗？”
“你会付出代价！”
“你先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祭司咬着牙。
“我叫……”
他刚吐出三个字，胸前魂牌便裂开。
神山印记从牌面浮起，堵住了他的喉咙。
林枫抬眼。
“连你自己都不让说。”
祭司用手抓住喉咙，指尖被黑纹染透。
顾沉舟把他往后拉了一步。
“别靠太近。”
“他已经躺下了。”
“门里那块牌还在写。”
林枫看向门缝。
顾沉舟三个字已经写出一半。
顾字完整。
沉字只剩左边。
那只没有脸的守门者站在门内，断戟垂在身边，像在看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林枫拿起职责牌。
守门。
引路。
断名。
他把牌面贴在黑门门缝上。
“你要守门，就先把门开一条。”
守门者抬头。
门缝里伸出一只手。
手掌握着一张残缺榜页。
榜页封面只剩一个字。
榜。
阿尔忒弥立刻开口。
“别直接接。”
“我没打算接。”
“那只手在找保管者。”
“谁碰谁就成保管者？”
“接触榜页的人，会被记录。”
顾沉舟横剑挡在两人之间。
“让银线碰。”
林枫看向他。
“你确定？”
“你刚才不是一直说要借？”
“借你的剑，又借你的雷纹，现在还借你的命？”
“我的命没借给你。”
“那我松手。”
“你敢。”
林枫看着他，伸手把共契银线缠到职责牌上。
银线穿过剑柄，绕上榜页边角。
门内的手停住。
榜页没有继续伸出，也没有退回。
守门者的空白魂牌上又多了一笔。
阿尔忒弥看着那笔画。
“他正在恢复职责记录。”
“能恢复姓名吗？”
“还差很多。”
林枫抬起封神令。
榜页上的金字开始浮现。
守门者待归。
榜页待还。
玄岳有藏。
封神令中的神念再次响起。
“第三份榜页确实回到了玄岳。”
林枫问：“藏在哪里？”
“不得而知。”
“旧庙？”
“可能。”
“军碑？”
“可能。”
“英魂名册？”
神念沉默。
林枫低声道：“你也不知道。”
“榜册归位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查看全篇。”
“连你都不行？”
“我只负责封榜，不负责看尽天下。”
孙悟空抱着一箱魂牌走来。
“那就把这门拆开，里面总有知道的。”
黑门内传来低沉戟鸣。
所有旧名魂牌同时翻面。
仓库外，三百二十七名活人的魂牌亮起完整名字。
沈砚川的通讯阵接通。
“成功了，所有人恢复姓名。”
林枫看向门内。
“守门者，你听见了吗？”
守门者没有回答。
林枫把职责牌往门缝里按了一寸。
门内锁链松开。
那只握着榜页的手也随之松开。
残缺榜页落下。
没有落地。
它悬在林枫与顾沉舟之间，正好被银线托住。
顾沉舟的手还握着林枫的手腕。
“拿到了？”
“还没有。”
“那你别乱动。”
“我动一下，榜页就归你了。”
“你可以试试。”
林枫低头看着两人之间的银线。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门里的人。”
“少把我和它放在一起。”
“那你松开。”
“松开你就会伸手。”
“我不伸。”
“你刚才说过这句话。”
“我说过的话，一向算数。”
“你只记得对自己有利的。”
林枫抬起另一只手，没有碰榜页，只把封神令贴在剑脊上。
金光顺着银线传过去。
榜页上的三个字逐渐清楚。
守门者待归。
榜页待还。
玄岳有藏。
门内守门者忽然抬头。
他手中的断戟穿过门缝，指向顾沉舟。
顾沉舟肩侧锁链同时收紧。
林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别让它碰你。”
“它已经碰到了。”
“那就站稳。”
“你扣得太紧。”
“你要是被拖进去，我还得进去捞你。”
“你进得去？”
“门都开了。”
“你先问问它收不收你。”
林枫看向黑门。
“它已经收过一次了。”
守门者抬起断戟，在地面写下一行字。
新守门者，顾沉舟。
顾沉舟盯着那几个字。
“把职责牌拿出来。”
林枫没有动。
“你想做什么？”
“换回去。”
“换谁？”
“我。”
“你不是守门者。”
“那它为什么写我？”
林枫看向门内的锁链。
锁链绕过守门者的脚踝，顺着门缝伸出，最后缠在顾沉舟肩侧的雷纹上。
守台剑。
守门职责。
两者的规则正在重合。
阿尔忒弥突然开口。
“不能让他进去。”
“我知道。”
“职责一旦落定，他会变成门的承载者。”
顾沉舟看着林枫。
“把榜页还回去。”
“还不了。”
“那就毁掉。”
“毁了，三百二十七人的魂籍会再掉下去。”
“林枫。”
“我在想办法。”
“你每次说这句话，事情都会变大。”
“那你还跟着我？”
顾沉舟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从林枫腕骨旁移开，扣住那根银线。
“因为线还在。”
林枫看着他。
“你要是敢断线……”
“不会。”
“我没说完。”
“我知道。”
门内的守门者将断戟往后一收。
黑门彻底打开。
他身后的魂牌墙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条更深的通道。
通道尽头，第二道门缓缓升起。
门上没有黑香，没有神山印记，只有一张刚刚铺开的榜页。
榜页最上方，写着一行新字。
守门者待归。
林枫抬起封神令。
“顾沉舟，站到我身后。”
“你想一个人进去？”
“我想让门先认我。”
“它已经认我了。”
“所以你更不能进去。”
“你管不了我。”
顾沉舟抬脚，与他并肩站在门前。
银线绕过两人的指节，第三个结扣自行收紧。
门内传来翻页声。
第二道门后，有人用笔圈住了顾沉舟三个字。
然后，慢慢写下了新的册封记录。
守门者，顾沉舟。
林枫的封神令亮到刺眼。
“那就先把这行字撕了。”
他一步踏进门内。
顾沉舟跟上。
黑门在两人身后合拢，门缝最后留下的光里，守门者第一次摘下了脸上的阴影。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行被抹去一半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