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先问问这道门，它配不配。”
林枫踏过门槛，封神令贴着掌心翻开，顾沉舟跟在他右侧，两人的指节还被共契银线绕在一起，第三个结扣贴着皮肉，越往里走便收得越紧。
顾沉舟侧过手腕，让银线从腕骨上挪开半寸。
“你又在拉什么？”
“线太紧。”
“刚才让你留在外面，你不听，现在知道紧了？”
“松一点。”
“松了你就进去。”
“我已经进来了。”
林枫看了他一眼。
“那你忍着。”
前方的榜页翻起一角，顾沉舟三个字从纸面脱离，落到门内三百二十七块魂牌之外。
那字并非墨迹，每一笔都带着守台剑上的雷纹。
两侧石壁传出锁扣相撞的声响，黑色锁链钻出墙缝，直奔顾沉舟的双腕。
林枫扯住他的袖口，另一只手将银线绕回自己腕上。
两道力量同时绷直，两人被拉得肩背相抵，衣料摩擦声贴得太近，顾沉舟回头时，唇边几乎擦过林枫耳侧。
“松手。”
“你先让门松。”
“守台人负责封锁危险门户，我进去，能替你争取时间。”
“你进去以后呢？”
“你处理榜页。”
“说得真轻巧。”
林枫把他往自己这边又拽了一步。
“守台剑是让你守门的，不是让你把自己塞进门缝里，里面缺人，就让它缺着。”
顾沉舟抬起被锁链缠住的手腕。
“你再往回拉，线会勒进你的手。”
“已经进了。”
“疼吗？”
“你少动两下，我还能装作不疼。”
“那你装得不太像。”
“闭嘴。”
门内的无面守门者抬起断戟，戟锋贴着地面划过，石砖上逐字浮出一段旧令。
守台人确认旧封条，东方封神门方可闭合。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拒不确认，三百二十七名重新折叠。
林枫抬头看向守门者。
“拿活人的名字逼他签字，你这守门规矩，是谁教的？”
守门者没有应声，断戟却往内门方向偏了一寸。
顾沉舟也看见了。
“它不是在逼我。”
“字是它写的。”
“戟指的不是我们。”
“你先别替它说话。”
林枫反手按住顾沉舟腕上的锁链，黑气刚碰到封神令，便沿着他的指缝往上爬。
顾沉舟伸手扣住他的腕骨。
“别碰。”
“你管得挺宽。”
“它在试你的魂籍。”
“让它试。”
“林枫。”
“你再叫一遍，我就当你求我了。”
“你想听什么？”
林枫没接这句，只把守台剑从顾沉舟腰侧抽出，剑柄转过半圈，递回他面前。
“要答就自己答，不答，我们一起拆门。”
顾沉舟握住剑柄时，两人的手叠在了一处。
剑柄不宽，谁都没有先让。
林枫的指腹贴着他虎口，雷纹从接触处钻入银线，手腕当即麻了半边。
“你故意的？”
“剑是你递的。”
“手往后挪。”
“没地方。”
“那你轻点握。”
“才碰一下就受不住，刚才是谁抓着我不放？”
“顾沉舟，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守门者又敲了一下地面，三百二十七块魂牌齐齐翻面，完整姓名被压出一道折痕。
顾沉舟抽回剑，向前一步。
锁链跟着收紧，林枫腕上的银线被带出一段，两人之间只剩半臂距离。
守台剑插入门槛。
雷纹贴地铺开，绕过三百二十七块魂牌，在黑门内外连成一圈。
顾沉舟开口。
“守台人顾沉舟，只确认一条。”
门里响起翻页声。
“门外三百二十七人，姓名已归，魂籍已定，任何门规不得再行换名。”
旧令上的字开始晃动。
守门者把断戟横在胸前，像是在等后半句。
顾沉舟没有再说。
林枫问道：“旧封条呢？”
“不认。”
“想清楚了？”
“你不是让我自己答？”
“我怕你逞强。”
“手还被你扣着，逞不了。”
“那可未必。”
门槛下方传来沉响。
守台雷纹沿门框向上攀升，顾沉舟肩头那条旧裂口被重新撑开，衣料裂了一小段，雷光从锁骨旁漏出。
林枫伸手去按。
顾沉舟偏身避开。
“别碰那里。”
“伤口开了。”
“我知道。”
“知道还躲？”
“你的手带着封神令金光，按上去会冲开雷纹。”
“那你站稳，我慢一点。”
“门还在拉。”
“所以别乱动。”
指腹隔着破开的衣料落下，雷纹在林枫掌下跳动，顾沉舟肩背绷紧，呼吸贴着他的颈侧扫过去。
林枫抬眼。
“这么紧，我怎么把线送进去？”
“你换个说法。”
“线卡在裂口外面，不送进去就堵不住。”
“少解释。”
“你想到哪儿去了？”
顾沉舟看着他，没有答。
银线刚压进雷纹裂口，黑门两侧的锁链同时往回收。
林枫被带得向前，额角撞到顾沉舟下颌。
“嘶，你不能低头提醒一声？”
“你也没说要贴过来。”
“我在补雷纹。”
“补好了吗？”
“才刚进去一半。”
“那就快点。”
“催什么，你自己乱动，我还得重来。”
哪吒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听了两句，又退了出去。
孙悟空问道：“里面怎么样？”
“他们忙着呢。”
“忙什么？”
“堵裂口，咱们先别进去。”
林枫回头。
“哪吒，把火尖枪伸进来！”
“哦。”
枪锋越过门槛，卡进转动的门环。
哪吒双手抓住枪尾，脚下风火轮在石砖上磨出两道火痕。
“这门劲儿挺大，还往里吸！”
孙悟空扛着职责牌进来，将那块写有守门，引路，断名的旧牌按在地上，金箍棒一端穿过牌孔，另一端顶住石厅中央。
“转不了，除非它把俺老孙连地皮一起卷走。”
黑门仍在闭合，内门却向外张开。
两股相反的力量挤在门环中，锁链越收越密，连共契银线也被牵向内门。
阿尔忒弥站在门外，视线顺着守门者的断戟移动。
“它没有攻击顾沉舟。”
林枫压住银线。
“它在挡什么？”
“门后还有东西。”
断戟再次抬起，戟锋刺进内门旁边的黑影，沉闷撞击从更深处传来。
林枫沿着那方向看去。
那里立着一座没有门扇的内门，门框上挂着一枚巴掌大的黑印。
黑印正在吞吃断戟上的旧字。
每少一个字，无面守门者胸前的魂牌便空一分。
门外传来祭司的笑声。
“看见了吗，东方封神门早没了主人，只要守台人确认旧封条，神山便能借他的雷纹入门！”
顾沉舟手腕一转，守台剑从门槛拔出半寸。
林枫按住剑柄。
“别拔。”
“确认已经被利用。”
“那就让利用你的人过来看看。”
林枫抬头。
“孙悟空，把外面那个笑得难听的拖进来。”
“早就想拖了。”
金箍棒从门缝扫过，祭司连同半截白链一起滚进门内，额头撞在职责牌旁边。
孙悟空踩住他的后背。
“来，接着笑。”
祭司抬起脸，刚要开口，便看见神山主印正沿断戟吞向守门者。
喉间的话没能接上。
林枫蹲到他面前。
“认得吗？”
“主印接管无主之门，合乎神山法令。”
“你再看清楚，它吃的是谁。”
“职责残魂，本就该归入主印。”
“等它吃完守门者，下一个是顾沉舟，再下一个是你。”
祭司扭头去看自己的空白魂牌。
牌面上，一根黑线已经接入内门。
“不会，主印答应过，只收东方旧名。”
“神山连你的名字都不让说，你还信它答应过什么？”
祭司忽然抬手，两指夹住胸前魂牌，想将牌面折断。
林枫的封神令先一步扣住他的手腕。
“别急着毁证据。”
“放开！”
“你绷得这么紧，我可松不开。”
“这是我的魂籍！”
“刚才不是还说名字归神山吗？”
金光钻入祭司腕上的黑线，一行行交易记录从皮肤下浮出来。
旧庙四百一十三处。
地方神名四百七十九位。
活人魂籍三百二十七份。
守台人一位。
最后一行尚未写完。
祭司盯着那几个字，舌尖抵住牙缝，手腕却被林枫牢牢扣住。
“我没有交易守台人。”
“记录不会替你撒谎。”
“这不是我签的！”
“那是谁？”
神山主印转过一面。
印底露出一个新刻的名字。
祭司看见后，嘴唇失了血色。
“主事大人还活着……”
话音落下，内门后的黑色力量撞上门环。
东方封神门一边闭合，一边开启，三百二十七块魂牌上的姓名同时出现裂纹。
共契银线也在此刻穿过门环，缠上了神山主印。
林枫还按着顾沉舟肩头的雷纹。
银线另一端，却从他掌下钻了进去。
顾沉舟垂眼看着两人贴在一起的手。
“林枫。”
“别动。”
“它接进我守台印了。”
“我知道。”
“你刚才送得太深。”
门后那枚神山主印翻出第二行交易记录。
上面写的，是林枫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