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的新名字，也卖给了神山？”
林枫刚看清印壁，老祭司口中的晶片便彻底碎开。
石厅里，三百二十七个姓名从魂牌上脱离，笔画倒着飞向门环。
悬在门内外之间的榜页挣开红绫，朝林枫胸前贴来。
阿尔忒弥伸手拦住哪吒。
“别碰榜页，这是无名替换。”
顾沉舟提剑便斩。
林枫抬臂架住剑身。
“别斩名字。”
“它们在进你的魂籍。”
“你去守魂牌。”
“林枫，松开。”
“这回该你听我的。”
守台剑上的雷纹顺着林枫小臂游走，两人的手臂贴在一处，剑锋离榜页只剩半尺。
顾沉舟没有撤剑。
“接住榜页，你会失去所有身份记录。”
“还没接。”
“它快贴上了。”
“所以你更该去守后面。”
“你拿什么挡？”
“拿他们自己的名字。”
林枫朝小李喊道：“念名单！”
小李已经翻开木箱。
第一块魂牌被她举起。
“周启山！”
通讯阵另一端，沈砚川跟着重复，外围亲属也在叫同一个名字。
名字停在林枫胸前，转身落回魂牌。
“陈满仓！”
第二道回应从石厅外传来。
“陈满仓！”
榜页往后退了半寸。
小李翻到第三块。
“许招娣！”
一个老妇人的哭声挤进通讯阵。
“我家招娣在，我家招娣一直在！”
姓名逐一归位，石厅里尽是互相覆盖的回声。
每念出一个完整名字，林枫与榜页之间便多出一道活人联系。
老祭司趴在神山主印碎片旁，双手催动剩余印纹。
“停下，停下！”
孙悟空踩住他的手背。
“刚才让你说名字，你不说，现在轮不到你了。”
“只要抹掉林枫，华夏神话便没有完整传承者，神山还能回来！”
林枫接过封神令，贴在自己额前。
顾沉舟已经退到魂牌箱边，守台剑横过三百二十七块魂牌。
他仍盯着这边。
“别硬接。”
“知道。”
“线在收。”
“那你放松一点。”
“我一松，魂牌会散。”
“没让你松剑。”
“你说清楚。”
“银线，松半寸。”
顾沉舟转动手腕，共契银线从林枫腕骨上退开一点，榜页立即向前追。
林枫将线重新绕过封神令。
“够了。”
“你故意让我松？”
“不松，怎么把它引到书上？”
“你拿自己当饵？”
“你刚才还想拿自己填门，谁也别说谁。”
榜页碰到封神令的刹那，林枫闭上眼，报出自己记得的所有东方神名与称谓。
没有香案。
没有遗迹。
那些从古籍，从旧课本，从民间故事里留下的名字，一个接一个落在封神令中。
有掌雷的天尊，有镇守山河的神将，有护佑灶火的小神，也有连庙都没留下，只在老人嘴里活着的旧称。
名字越来越多。
封神演义整套神名谱系从书页升起，铺在榜页面前。
老祭司还在喊。
“假的，都是后世故事，没有神山核验，全是假的！”
林枫睁开眼。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核验华夏神名？”
封神令向前一推。
榜页承受不住庞大神名记录，纸角向门内卷去。
哪吒抓住机会，混天绫缠住榜页左边。
孙悟空将金箍棒伸进门缝，棒身一横，顶住右侧门框。
顾沉舟把守台剑插回门槛。
三股力量同时落下，榜页被固定在门内外之间。
没有人去接它。
也没有人允许它退回。
林枫走到近前。
顾沉舟伸手拦住他的腰侧。
“站这儿看。”
“离得太远。”
“再近会被记录。”
“你手往上挪一点。”
“怎么？”
“剑柄硌着我了。”
顾沉舟垂眼看了一下，手掌从腰侧移到林枫肋下，将人向后带了半步。
“现在呢？”
“还行。”
“别乱动。”
“你抱得这么紧，我能往哪儿动？”
“我在拦你。”
“我也没说别拦。”
哪吒扯着混天绫，扭头问道：“你们看完没有，小爷还吊着呢！”
林枫俯身去看榜页背面。
纸角下方藏着一行小字，小到需要借守台剑的雷光才能看清。
被替换者附页。
这张榜页并非完整榜册，只负责记录被换掉的姓名与职责。
“第三份榜页是附页。”
封神令中的苍老神念回应。
“第一份记神，第二份记人，第三份记被替换者，饭食轮值只是附页中的生活记录。”
老祭司胸前的魂牌开始脱落。
林枫转身问道：“你们费这么大力气找门，为了第一份记神榜？”
“封神门只是入口，记神榜才是神山要的东西。”
“在哪？”
“守门者藏起来了。”
门内的无面身影听见记神榜三个字，断戟抬起，朝正在坍缩的内门刺去。
一条裂缝被戟锋撑开。
裂缝后，露出一块刻有军碑图案的石片。
老祭司盯着石片，胸口那块主事牌裂出几道细缝。
“原来在那里。”
“你不知道？”
“谁都不知道，文书以为自己藏的是附页，神山以为守门者只剩职责，原来他们两个谁也没说实话。”
“你们神山内部，关系挺差。”
“林枫，你拿不到记神榜。”
“为什么？”
“榜页不认主人，只认无名保管者，你有姓名，有身份，还有这么多人记得你，军碑不会让你进去。”
最后一块主事魂牌从他身上掉落。
老祭司伸手去抓，却只摸到一把黑灰。
孙悟空收回脚。
“没了？”
阿尔忒弥看向门环。
“他的魂籍被主印收回了。”
林枫将半块职责牌与附页收入封神令。
“所有人撤出去。”
哪吒松开混天绫。
“守门人怎么办？”
“带他一起。”
门内守门者没有走。
他将断戟插在黑门中央，用剩余半块魂牌压住门环。
三百二十七块活人魂牌重新亮起完整姓名。
顾沉舟拔出守台剑。
“他走不了。”
“那就把另一半魂牌还给他。”
林枫刚拿出半块职责牌，守门者便用断戟挡住。
戟锋转向军碑石片。
“他让我们先去找榜。”
“找完再回来接他。”
顾沉舟抓住林枫手腕，带着他退出门槛。
“门要合了。”
“我的牌还在里面。”
“拿不到。”
“松手。”
“出去再松。”
黑门从两侧合拢。
林枫反手扣住顾沉舟的手，银线在指节间拧紧，两人同时退到石厅外。
最后一道门缝里，守门者抬起空白的脸。
半块魂牌悬在他胸前。
另一半仍在林枫手中。
黑门闭合前，断戟在地上写出最后一句。
无名人已到军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