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住可以，松不松手另说。”
林枫把石钥匙从老人面前拿起。
顾沉舟仍握着他的手腕。
“你先说谁进去。”
“我拿钥匙，当然我进。”
“那谁守名？”
“你。”
“问过我了？”
“现在问，顾队长愿不愿意？”
“条件。”
“你还谈条件？”
“有人准备从世间消失一天，我总得收点押金。”
林枫把半块职责牌放在顾沉舟掌心。
“够不够？”
“不够。”
“封神令不能给。”
“没要封神令。”
“那你要什么？”
顾沉舟抬起两人之间的银线。
“进去后听指挥，别擅自借名，别碰军碑后的榜，发现伤势先告诉我。”
“你这叫三条。”
“还有一条。”
“说。”
“别拿自己当饵。”
林枫看着他。
“我尽量。”
“换个答案。”
“顾沉舟，你要求真多。”
“那就别进。”
石钥匙在林枫掌中发热，昆岳旧庙的方向再次传来钟声。
守碑老人没有催，只用木杖敲了敲地面。
营地外升起一道灰白石门。
门后只摆着一张窄床，一张旧桌，两把木椅。
哪吒绕到门边看了一眼。
“床为什么只有一张？”
老人答道：“守名的人不能离无名者三尺。”
“那再搬一张。”
“屋里放不下。”
孙悟空探头看了看。
“挤挤也能睡。”
林枫转身。
“谁说要睡？”
顾沉舟已经迈进石门。
“守一夜，不睡也行。”
“你坐椅子，我坐床。”
“离得超过三尺。”
“那把椅子搬近。”
“银线会收。”
“收就收，我又不会跑。”
顾沉舟看向他。
“这句话今晚最好算数。”
林枫进门前，将封神令交给哪吒。
少年没接。
“你不给别人，给小爷？”
“你守着神名记录，猴哥守出口，任何人想拿封神令，直接打。”
“打到什么程度？”
“留口气问话。”
哪吒这才收下。
“早说。”
阿尔忒弥站在石门外提醒。
“名字清空之后，你无法召神，系统也未必能认出你。”
“所以封神令留外面。”
“共契是唯一锚点，顾沉舟若松手，你会被军碑视为真正的无名人。”
顾沉舟扣住林枫的五指。
“他松不了。”
林枫看向两人交握的位置。
“进门就抓这么紧？”
“省得你乱碰。”
“我碰什么了？”
“军碑，榜页，魂牌，黑纹，伤口。”
“听着挺多。”
“还要我继续？”
林枫往石室里走。
“闭门。”
石门合上时，营地的喧闹被隔绝。
守碑老人隔着门念出规矩。
“子时起，林枫之名暂离世间，守名者需记住他的相貌，经历，职责，所召神明。”
“若记错一项呢？”
“错一项，名字少一笔。”
“全错呢？”
“他出门后，仍是无名人。”
林枫坐到床边。
“顾队长记性怎么样？”
“比你好。”
“我哪儿差？”
“你答应不拿自己当饵，过门就忘。”
“我还没拿。”
“手里的钥匙在吸魂籍。”
林枫低头。
石钥匙已经贴上掌纹，原本刻在魂籍里的名字正沿着钥匙边缘往外走。
他想松手，钥匙却被皮肤吸住。
顾沉舟坐到身侧，两人的肩膀碰在一起。
“别扯。”
“再不扯，名字要出去了。”
“它本来就要出去。”
“我只是习惯性挣扎。”
“看出来了。”
顾沉舟用守台剑鞘抵住钥匙边缘，雷纹从另一只手送入林枫掌心。
“放松。”
“你每次让我放松，都没好事。”
“绷着会卡住名字。”
“卡住不是正好？”
“只出去一半，你会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
林枫的手被他摊开，掌心朝上。
顾沉舟的指腹沿着名字离开的路径，一点点按过掌纹。
“这里疼不疼？”
“还行。”
“这里？”
“你是不是故意的？”
“问你疼不疼。”
“你按轻点就不疼。”
顾沉舟减了力道。
名字从钥匙中抽离时，共契银线开始往两人袖口内钻。
林枫抬起胳膊。
“又进去了。”
“别动，我拿出来。”
“你先说拿什么。”
“线。”
“说完整点。”
“林教授，你今晚话真多。”
顾沉舟的手从袖口探入，顺着小臂捉住银线，指腹擦过腕内时，林枫把手往回收了一点。
“才刚开始就躲？”
“痒。”
“忍着。”
“你往上摸做什么？”
“线头在上面。”
“再上就是肩膀了。”
“那你抬手。”
林枫照做，衣料被扯出轻响。
共契银线终于从袖中带出，末端缠着林枫名字的一笔。
顾沉舟用雷纹将那一笔送回钥匙。
石室外响起钟声。
子时到了。
桌上的登记表先变空，随后是封神令内的召神记录，再到总部公示的战报。
林枫两个字从所有纸面褪去。
守碑室内却还有一个人握着他的手。
顾沉舟开口。
“林枫，历史系高材生，华夏最后一位完整神话传承者。”
石钥匙亮起第一道金纹。
“召请哪吒，孙悟空，二郎显圣真君，护过西南旧门，救回三百二十七名活人。”
第二道金纹亮起。
“嘴硬，爱逞强，疼了会说轻点，真遇上事又不肯退。”
林枫偏头。
“后面这句也算经历？”
“守名者说了算。”
“那你少加私货。”
“晚了，钥匙记下了。”
第三道金纹亮起。
军碑入口从墙上浮现。
门内摆着那张熟悉的桌子。
三只碗。
一个穿旧甲的人坐在桌后，脸上戴着守门者的面具。
旁边还有黑市老人。
老人抬头看向林枫，目光没有停留。
“你是谁？”
林枫张口。
名字到了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沉舟在他掌心写下两个字。
林枫。
老人还是认不出。
“他没有名字，你写也没用。”
戴面具的人端起第三只碗，推到桌子对面。
“无名者坐。”
林枫没有落座。
“你拿着记神榜？”
“在我名字里。”
“你叫什么？”
“借你名字，我便告诉你。”
顾沉舟往前一步。
“他的名字不外借。”
面具人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那借你的。”
“也不借。”
“两个名字都不肯给，怎么取榜？”
林枫将石钥匙放到第三只碗里。
“你借黑市老人的名字进来，借守门者的面具坐在这里，拿的也是别人藏下的榜。”
“从头到脚没一样是自己的，还好意思跟我要名字？”
旧甲下传出锁链拖动的声音。
面具人站起身。
“无名者没有资格问我。”
“巧了，我现在也是无名者。”
林枫抬起空白的登记表。
“你吓不到我。”
面具人抬手抓向桌上的钥匙。
顾沉舟的剑鞘先一步按住他的手腕。
“别碰。”
“守名人不能进入军碑。”
“我已经进了。”
面具人盯着两人之间的银线。
“你守的不是名字。”
“是什么？”
“是他的魂籍。”
旧甲胸口裂开，一卷金色榜册露出半角。
与此同时，顾沉舟肩头的古字烧穿衣料，补出了第二笔。
黑市老人忽然抓住林枫的手。
“快走。”
“为什么？”
“他要的从来不是你们的名字。”
老人扯下面具人的半张面具。
下面那张脸，与顾沉舟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