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
林枫没有回头，手指先扣紧了真正顾沉舟的掌心。
身后的人还在。
银线也没断。
桌对面的假脸抬起眼，连眉骨处那道旧伤都分毫不差。
“你认错了。”
林枫看着他。
“你这张脸借得不错。”
“既然一样，为什么认定我是假的？”
“他没你这么爱说废话。”
顾沉舟在旁边开口。
“你可以少说两句。”
“我替你验脸。”
“验完了吗？”
“还差一点。”
林枫抬手摸向顾沉舟的下颌，指腹贴过侧脸，停在耳后。
真正的雷纹藏在那里。
假脸耳后干干净净。
“假的。”
面具人抬手扯开旧甲，记神榜从胸口露出更多，金色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东方神名。
黑市老人按住桌沿。
“别看榜上的字。”
“为什么？”
“他会借你认识的神名，把自己写进去。”
林枫移开视线。
面具人却念出第一个称谓。
“齐天大圣。”
军碑外，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忽然变沉。
第二个称谓响起。
“三坛海会大神。”
哪吒怀里的封神令开始发热。
林枫抬脚踢翻桌子。
三只碗落向地面，顾沉舟用剑鞘接住石钥匙，另一只手把林枫拽到身侧。
“你踢之前不能说一声？”
“说了他会躲。”
“我也差点被砸。”
“你不是接住了？”
“下次先说。”
“行，下次。”
桌面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份借名契约。
借名者没有姓名。
出借者那一栏，写的是顾沉舟。
林枫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银线。
“他不是刚借的脸。”
顾沉舟用剑尖挑开契约边缘。
“守台剑第一次封门时，有人拿过我的身份记录。”
“多久以前？”
“我进守台之后，丢过三天记忆。”
面具人笑了一声。
“你终于想起来了。”
顾沉舟没有看他。
“西南第一次封门，是你顶着我的名字进去的？”
“顾沉舟这个名字能进所有东方封门，我借一次，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林枫捡起一只空碗，扣在借名契约上。
“名字是他的，脸是他的，连进门用的职责都是他的，你还问有什么问题？”
“他活着，我也活着，一名两用。”
“算盘打得不错。”
林枫抬起石钥匙。
“可惜你借到期了。”
面具人的脸开始变化。
顾沉舟的轮廓褪去后，下面仍没有真正面孔，只有一层层贴上去的名字。
每个名字都来自神名转运表上的失踪者。
黑市老人绕过桌子，将第一只碗塞到林枫手里。
“砸契约。”
“碗有什么用？”
“这是守门者吃过的第一顿饭，记着他的职责，能认出谁坐错了位置。”
林枫把碗扣上契约。
碗底的旧姓首字与顾沉舟肩头古字同时亮起。
面具人往后退。
“停下！”
“刚才不还挺稳？”
“契约毁了，顾沉舟丢失的三天记忆会一起烧掉！”
林枫看向身侧。
“要不要？”
顾沉舟的剑已经落下。
“烧。”
“里面可能有你想找的东西。”
“现在更该找的是榜。”
“真不留？”
“林枫。”
“嗯？”
“动手。”
林枫将石钥匙按进碗底。
借名契约从顾沉舟三个字开始燃烧。
面具人身上的旧甲一块块落地，贴在皮肤上的姓名也跟着脱离。
每掉下一个名字，军碑外便有人从噩梦中醒来。
九名被标记的获救者同时睁眼。
小李守在帐外，看到九份魂籍上的黑印开始变淡，立刻按开通讯阵。
“标记在退！”
哪吒抱着封神令踹开守碑室外门。
“林枫呢？”
帐中众人同时转头。
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
哪吒愣了片刻，低头看向封神令。
书页上召神者一栏也是空白。
“猴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为什么在这儿？”
孙悟空抓了抓脸。
“守门。”
“谁让我们守？”
“不记得。”
哪吒把封神令抱紧。
“里面有人。”
阿尔忒弥看向石门。
“顾沉舟在守一个无名者。”
“那无名者是谁？”
“只有他记得。”
军碑内，借名契约已经烧到最后一行。
面具人的身体也只剩一道薄影。
他扑向记神榜。
林枫抢先一步，封神令不在手，他便用半块职责牌卡住榜页。
金光从牌面升起。
那道薄影伸手掐向他的肩颈。
顾沉舟横剑挡住，雷纹接入银线。
两人的距离被共契强行收短。
林枫后背撞上顾沉舟胸前，手还按在记神榜上。
“剑往左。”
“你挡着。”
“手从我腰侧过去。”
“哪边？”
“你拿剑那边。”
“说清楚。”
“右边，往里送。”
顾沉舟的手臂绕过林枫腰侧，剑锋从两人之间递出，正好刺穿薄影胸口。
“够不够深？”
“再进半寸。”
“你别往后靠。”
“前面是榜，我能去哪儿？”
“那就站稳。”
林枫踩住桌脚，将职责牌往下一按。
碗底旧姓补出第三笔。
薄影胸前的姓名全部脱落，露出藏在最里面的一枚神山主印。
“原来你是主印养出来的替名人。”
“我守榜三十年，榜就该归我！”
“你守的是别人家的门。”
“神山给我名字，给我脸，给我活下去的机会！”
“借来的东西用久了，还真当自己的了？”
林枫把石钥匙插进主印。
“今天一次还清。”
顾沉舟抽剑。
主印裂成两半。
薄影扑向记神榜的手穿过纸页，什么也没抓住。
榜册合拢，缩成一枚金色古字，落入黑市老人的碗底。
军碑开始摇晃。
黑市老人抱住碗。
“榜不在纸里。”
“在哪？”
“名字。”
“谁的名字？”
老人抬头看向林枫。
“我的。”
失去的记忆从他眼里一点点回来。
“第一次封门后，我把记神榜拆进自己的名字，再把名字借给神山，三十年后，名字归还，榜才会重新出现。”
“你就是守碑人？”
“我只是保管者。”
“那榜主是谁？”
老人看向顾沉舟肩头亮起的古字。
“守门者。”
军碑外传来裂响。
石室入口正在关闭。
顾沉舟抓住林枫往外走。
老人却站在原地没动。
“你不走？”
“我的名字到期了。”
“名字归还，人就能走。”
“归还人数写着三人。”
老人低头看向碗底。
上面出现三个位置。
无名保管者。
守门职责。
记神榜主。
“只有两个人能出去。”
林枫看向逐渐合拢的门。
“第三个位置必须留下？”
“必须有人把名字填进去。”
顾沉舟把石钥匙塞回林枫掌心。
“填我的。”
“想都别想。”
“我是守台人。”
“所以更不能填。”
“你现在没有名字，军碑认不出你。”
“正好，我来填。”
顾沉舟扣住他的腰，将人带到身前。
“你敢碰那一栏，我就把你扛出去。”
“顾队长，你先松开。”
“不松。”
“抱这么紧，我怎么写？”
“本来就没让你写。”
黑市老人忽然笑了。
“你们两个都不用填。”
碗底第三个位置自行落笔。
守门者的残缺姓氏补全了。
门内那道无面身影跨过西南旧门，坐到第三只碗前。
他抬起断戟，在记神榜主一栏写下自己的姓名。
最后一笔落下时，顾沉舟肩头的古字却被一并带走。
共契银线从中间断开。
林枫的名字还没归还。
而唯一记得他的人，抬头看了他片刻。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