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选哪一个？”
顾沉舟站在天平前，没有伸手。
林枫把背包放到地上，掏出压缩饼干和便携火炉。
“先吃饭。”
代理人差点从祭坛上摔下来。
“你说什么？”
“吃饭。”
林枫拉着顾沉舟退到十步之外，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白骨地面坐下。
火炉点燃，饼干放在铁网上，油纸被火星烤得发卷。
顾沉舟收剑入鞘，坐到他旁边。
“你准备在这里吃多久？”
“看火候。”
“天平在等。”
“它等它的。”
林枫用小刀翻了翻饼干。
“你失忆之后有没有食欲？”
“有。”
“头疼吗？”
“没有。”
“想吐吗？”
“没有。”
“看见我烦不烦？”
顾沉舟接过烤软的饼干，咬了一口。
“还行。”
“这算什么回答？”
“你问得太多。”
“你以前也是这么敷衍？”
“也许。”
林枫掰下一半饼干，递到他手里。
“吃完。”
“我有手。”
“怕你拿着又去碰那枚铜钱。”
“你不想让我恢复？”
“我想让你活着恢复。”
“区别呢？”
“你现在去拿，天平会把你和神山的交易一起称进去。”
顾沉舟看了一眼天平。
“你已经知道答案？”
“答案写在台面上。”
“断剑代表什么？”
“借来的职责，染血的门，三十年前的旧账。”
“铜钱呢？”
“换名，记忆，还有你欠我的守名记录。”
顾沉舟把饼干咽下。
“你说话总把欠账放在前面。”
“因为你确实欠。”
“我什么时候欠你的？”
“从你在军碑里抓住我开始。”
“我不记得。”
“所以我提醒你。”
代理人的水镜浮在半空，将两人的动作照得清清楚楚。
看着林枫把饼干翻面，又把稍软的一块递给顾沉舟，他一脚踹碎了身边的石柱。
“你们把这里当什么地方？”
林枫抬头。
“临时饭堂。”
“这里是神山设下的审判天平！”
“那你们的审判天平连张桌子都没有。”
“你！”
“别急。”
林枫拿出一截记神榜附页，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太极图。
“你继续审判。”
“你在做什么？”
“画圈。”
“这种东西挡不住天平的力量。”
“你先试试。”
代理人结印，天平两端的铜钱与断剑同时亮起。
一道重力法阵从上方压下。
白骨地面发出闷响。
火炉的火苗被压成一条细线，饼干却没有动。
太极图中心的两色纹路转了半圈，重力便沿着边缘滑开，落入旁边的骨缝。
代理人盯着那张图。
“这是什么法术？”
“吃饭前画的草稿。”
“草稿？”
“你要是愿意等我吃完，我可以给你讲原理。”
顾沉舟拿起另一半饼干。
“你故意拖延时间。”
“子时还剩多久？”
“半个时辰。”
“那就慢慢吃。”
顾沉舟咬了一口，饼干碎屑落到林枫脸侧。
林枫正盯着天平，没有察觉。
顾沉舟抬手替他擦掉那点碎屑，指腹从他脸侧划过，停在耳下。
林枫偏过脸。
“你现在记得给人擦脸了？”
“你脸上有东西。”
“擦东西用得着碰到耳朵？”
“顺手。”
“你这顺手挺会找地方。”
顾沉舟收回手，把碎屑捻掉。
“你想多了。”
“我还没说我想什么。”
“那就继续吃。”
林枫盯着他的手指。
“顾队长，你失忆之后学坏得挺快。”
“跟谁学的？”
“你自己。”
“我以前认识你？”
“认识。”
“关系很好？”
林枫把火炉上的饼干夹到他碗里。
“你刚才还说只认识现在的我。”
“现在的你怎么样？”
“麻烦。”
“那你还带我进来？”
“麻烦要放在眼皮底下。”
顾沉舟看向他。
“你怕我跑？”
“怕你又被人借走。”
“我不会。”
“你已经被借过一次。”
这句话落下，迷宫上方的温度开始下降。
火炉旁的火焰摇晃起来，天平后方裂开一道缝。
缝里浮出六片白色羽翼。
代理人跪倒在地。
“恭迎主神！”
顾沉舟握住剑柄，站到林枫前方。
寒流贴着他的肩背划过，雷纹从脚下展开，挡住了落向林枫的霜雾。
林枫看着那六翼虚影。
“饭还没吃完，客人倒是来了。”
顾沉舟偏头。
“你认识？”
“认识这种羽毛。”
“很强？”
“看着挺大。”
“要出剑吗？”
林枫把最后一块饼干递给他。
“先吃。”
“现在？”
“你不吃饱，待会儿没力气拦我。”
顾沉舟接过饼干。
“你准备做什么？”
“让它跪下。”
六翼虚影抬起手。
天平两端的力量同时翻涌，白色光柱穿过重力法阵，朝林枫眉心落下。
距离他的额头只剩半寸时，共契银线从两人腕骨之间浮出。
银线绕住光柱，缓缓收紧。
顾沉舟咬完最后一口饼干，抬眼看向那道六翼虚影。
林枫站在他身后，手指搭上他的肩。
“别急。”
“我没有急。”
“待会儿它会急。”
光柱被银线一点点绞碎。
六翼虚影第一次发出惊疑声。
“低等契约，怎敢阻拦神罚？”
林枫抬头。
“你连力气都不会使。”
他抬手轻轻拨了拨那根银线。
“这点东西，挠痒都嫌轻。”
六翼虚影的六片羽翼同时张开。
寒流填满整座迷宫。
顾沉舟的脸色变了。
“这股气息……”
“想起来了？”
“三十年前。”
代理人站在祭坛后方，双手再次按上记忆水晶。
“记起来吧，顾沉舟。”
“记住你封过的门，杀过的人，还有你亲手留下的那三天！”
水晶中的金光刺入顾沉舟眉心。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林枫扣住他的手腕。
“顾沉舟，看着我。”
顾沉舟没有应声。
林枫将精神力顺着共契银线送入他识海。
“你要是敢在这里睡过去，我就把你的记忆全写成欠账。”
六翼虚影的风暴压了下来。
顾沉舟抬手抓住林枫的腕骨。
“别松开。”
“我没准备松。”
“那就再近一点。”
林枫贴上他的肩侧。
“你想做什么？”
顾沉舟睁开眼，眼底雷光重新聚起。
“拿回三十年前的那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