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那一剑？”
林枫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六翼虚影。
“你还记得怎么用？”
“记得一半。”
“剩下一半呢？”
“在它身上。”
六翼虚影抬起六片羽翼。
风暴从羽翼间卷出，白骨迷宫的墙壁被一层层削薄，天平两端的东西也被卷上半空。
代理人跪伏在祭坛前。
“主神，请将他们的魂魄留给神山。”
林枫抬脚踩住一块飞来的骨片。
“你先问问它有没有那个本事。”
“林枫。”
顾沉舟扣住他的手腕。
“别离开我。”
“你刚才还让我再近一点。”
“现在也一样。”
“你失忆以后要求挺多。”
“我不记得以前的要求。”
“那你先记住这一条。”
林枫把手掌贴到他胸口，精神力顺着雷纹涌入。
“我在，别乱看。”
顾沉舟低头看向那只手。
“你这么传力？”
“最快。”
“会伤到你。”
“你管好自己。”
“我在管你。”
风暴轰到两人面前。
共契银线被拉成一条直线，林枫的袖口被风撕开，露出腕骨上的换名痕。
顾沉舟抬剑横挡。
雷纹刚触到风暴，整个人便退了半步。
林枫抓住他的后衣领。
“站稳。”
“我知道。”
“知道还退？”
“它记得我。”
“它记得的是你三十年前的失败。”
“你倒是会安慰人。”
“我说的是实话。”
顾沉舟看着羽翼后的六翼虚影。
“那一夜，旧门里有三千七百二十六道神名。”
“你封了？”
“封了三千七百二十五道。”
“剩下一道呢？”
“被它带走。”
“所以你丢了三天记忆？”
“它拿最后一道神名换的。”
林枫看着代理人手里的水晶。
“那道神名就在里面？”
“可能。”
“可能？”
“我记得它从门里出去，却不记得它叫什么。”
“那你还等什么？”
顾沉舟握剑的手抬起。
“等你告诉我该砍哪里。”
林枫伸手指向六翼虚影胸口。
“那里。”
“那是主神核心。”
“正好。”
“它会借风移动。”
“那就别让它动。”
“怎么做？”
林枫把一枚换名铜钱压进两人掌心。
“我来锁它。”
“你会被风暴卷走。”
“你负责拉我回来。”
“共契会断。”
“你不是说别松开？”
顾沉舟看着他。
“我说过。”
“那就记牢。”
林枫抬头看向六翼虚影。
“喂，长翅膀的。”
六翼虚影俯视着他。
“凡人，你还要说什么？”
“你们神山借了我家守台人的记忆，又拿他的旧剑招来吓人。”
林枫将铜钱往前一弹。
“今天先还账。”
铜钱在半空旋转。
代理人察觉不对，立刻催动水晶。
“阻止他！”
六翼虚影抬手，一道神罚光柱落下。
林枫没有躲。
顾沉舟刚要出剑，林枫却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
“它会击中你。”
“让它来。”
光柱落到林枫面前，银线从他腕骨飞出，绕住光柱的中段。
这一次，银线没有绷紧。
它沿着光柱向上攀爬，穿过风暴，直接缠住六翼虚影的胸口。
六翼虚影发出怒喝。
“低等契约也敢束缚主神？”
“你还没弄清楚。”
林枫抬手一收。
“这根线认的从来不是等级。”
六翼虚影的胸口被银线勒出一道裂口。
“它认的是谁欠账。”
顾沉舟踏前一步。
雷纹在地面铺开，守台剑上浮出一道残缺的古门。
那道门只出现了半边，却让整座旧庙的风声停了片刻。
代理人脸上的血色褪尽。
“不可能！”
“你失去三十年前的战斗记忆，怎么还能用封门剑？”
顾沉舟抬剑。
“我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
“剑知道。”
剑锋向前。
半边古门顺着剑尖撞进风暴。
六翼虚影的第一片羽翼当场断开。
白色羽毛化成冰屑，落在代理人身上。
林枫侧头看顾沉舟。
“这一剑挺像样。”
“你刚才说我会输？”
“我说的是三十年前的你。”
“现在呢？”
“现在至少能把羽毛拔下来。”
第二片羽翼落下。
六翼虚影发出怒吼，神力凝成六道锁链，从不同方向缠向林枫。
顾沉舟一把扣住林枫的腰带，将人拽到自己身侧。
林枫后背撞上他肩前。
“又抓腰带？”
“你跑得快。”
“我没跑。”
“你准备冲过去。”
“我准备收线。”
“太近了。”
“你不喜欢？”
“影响出剑。”
“那你松开。”
顾沉舟没有松。
“你会被锁链碰到。”
“那你就挡住。”
“我正在挡。”
两人的肩背贴在一起，雷纹与金光沿着共契银线同时涌出。
锁链缠上来的一刻，顾沉舟抬剑横扫。
雷光将六道锁链全部斩断。
林枫顺势收紧银线，六翼虚影被拉到近前。
它的胸口裂缝里，一枚黑色神名正在挣扎。
林枫抬手抓住那枚神名。
“找到了。”
代理人尖声喊道：“别碰它！”
“你让我别碰的东西，一般都挺值钱。”
“那是神山核心神名！”
“借来的也算核心？”
林枫五指收拢。
黑色神名化作一缕雾气，钻入他掌心。
代理人捂着胸口，半跪在祭坛旁。
“你拿走它，主神会死！”
“那就死得明白点。”
林枫把神名按进记神榜残页。
残页上浮出一行新的字。
旧门失落神名，借用者，北方神山。
“顾沉舟。”
林枫将残页递给他。
“看一眼。”
顾沉舟接过残页。
黑色神名在纸面上翻滚，最后化成三个古字。
顾沉舟的视线落上去。
雷纹忽然从他肩头一路烧到耳后。
他松开林枫，单膝跪在地上，剑尖撑住白骨地面。
林枫蹲到他面前。
“想起来了？”
顾沉舟抬手按住额头。
“那道神名……”
“叫什么？”
“我亲手放它出去。”
“为什么？”
“有人在门外等我。”
“谁？”
顾沉舟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林枫，落在六翼虚影身后的裂缝上。
裂缝中浮出一张模糊的脸。
那张脸穿着旧甲，手里拿着半截断戟。
林枫回头。
“守门者？”
顾沉舟的呼吸乱了一拍。
“不是。”
“那是谁？”
顾沉舟抬起手，抓住林枫的衣袖。
“别让他出来。”
“你认识他？”
“我记得了。”
“他是谁？”
顾沉舟望着那张脸，终于说出三十年前遗失的名字。
“我的师父。”
裂缝后的旧甲人抬起头。
它没有面孔，只有一双亮起的金色眼睛。
“顾沉舟。”
它的声音穿过风暴，落进整座旧庙。
“你终于想起我了。”
林枫掌中的神名突然自行脱离记神榜。
北方旧庙所有阵纹同时转向顾沉舟。
天平指针停在正中。
那枚换名铜钱缓缓翻面。
背面只有一行新字。
守台人归还记忆。
代价，交出林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