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交出林枫。”
铜钱背面的字亮得发红，记忆水晶随之抬起，数十根细线穿过裂缝，齐齐钉向顾沉舟的肩背。
顾沉舟没有躲，五指翻过来扣住林枫的手，掌心贴合的那一刻，力道收得越来越紧。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
“顾队长，轻点，我的手还得翻书。”
“松不开。”
“那你换个地方抓。”
“换哪里？”
“你先撑住，等打完了再讨论。”
水晶中的红光一层层灌入顾沉舟眉心，他握剑的手已经抬不起，雷纹贴着手背反复游走，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代理人扶着残破祭坛站起，脸上的血被衣袖抹开，笑声在白骨迷宫里绕了几圈。
“看见了吗，林枫，这才是神山真正的力量。”
“你们折腾半天，就为了让他抓疼我？”
“他的反抗意志正在被水晶抽走，从今以后，守台人只会听从神山的命令。”
“这话说早了。”
“还要嘴硬？”
代理人把双手按上水晶，红光再次加重，顾沉舟肩头的古字随之暗下去，握住林枫的五指却收得更紧。
腕骨被卡得发麻，林枫没有抽手，反而往前走了半步。
两人的衣袖挤在一起，共契银线夹在腕间，随着呼吸一收一放。
顾沉舟垂着眼，视线没有落点。
“林枫。”
“听着呢。”
“离我远点。”
“你手上抓得这么牢，让我怎么走？”
“水晶在改我的念头。”
“它改不动。”
“你哪来的把握？”
“它要是真能改，你第一件事该是把我推出去，没道理越抓越紧。”
顾沉舟的拇指压过他的指骨，呼吸发干。
“也许我想先控制你。”
“这话有点进步，记忆回来以后，人也会吓唬我了。”
“我没恢复。”
“那就再近一点。”
林枫靠到他耳侧，避开水晶投来的红光，唇边几乎贴上耳廓。
顾沉舟偏过头。
“你做什么？”
“说暗语。”
“需要靠这么近？”
“神山喜欢偷听，我防着它。”
温热气息擦过耳后那道雷纹，顾沉舟的肩背绷得更紧，扣着林枫的手却没有再加力。
林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开口。
“灶上有饭，门外有债，守台人不许空手回家。”
顾沉舟眼里的混沌退了下去。
雷光沉入眼底，守台剑发出一声轻鸣。
林枫退开半寸。
“想起来没有？”
“这句话是谁定的？”
“你。”
“我会说这种话？”
“原话更难听，我替你改得体面了点。”
“原话是什么？”
“先办正事。”
代理人仍把神力送进水晶，见两人贴在一起说个没完，额角青筋跳了几下。
“你们以为拖延有用？”
林枫侧过脸。
“有用啊，他已经醒了。”
“胡说，他的意志还在水晶里！”
顾沉舟举起守台剑。
代理人往后退了一步，又强行停住。
“杀了林枫。”
剑锋抬到林枫胸前。
两人相距不到一掌，林枫甚至能看清剑面映出的眼睛。
顾沉舟问道：“怕吗？”
“你往前一点试试。”
“你确定？”
“我对你有信心。”
“我对你的太极图更有信心。”
剑锋忽然向下。
守台剑擦过林枫衣摆，直直刺进两人脚下的太极图阵眼。
金黑两色的纹路同时转动，埋在骨缝里的雷纹全被牵了出来，沿着水晶投下的红光反冲祭坛。
代理人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与水晶之间多了一层细密雷网，每根雷纹都钻进了皮肉，十指想抬也抬不起来。
“这是什么？”
顾沉舟仍握着林枫的手。
“你不是想抽取我的意志吗？”
“水晶已经锁定你了！”
“锁得不错。”
林枫活动了一下被握麻的指尖。
“顾队长，里面塞了多少？”
“不多。”
“你说不多的时候，一般会拆掉几座楼？”
“这里没有楼。”
“那就拆祭坛。”
顾沉舟手腕往下一沉。
阵眼里的雷纹全部亮起。
记忆水晶内部先出现孙悟空挥棒的画面，铁棒尚未落下，影像已经转成一道金色雷霆，撞穿了水晶内壁。
紧接着，红绫绕过裂纹，三昧真火与雷光缠在一起，沿着祭坛的阵路钻进每块石砖。
代理人张口喊了一声，半边袖子已经烧成焦屑。
“停下，给我停下！”
“你让谁停？”
“水晶是神山圣物，它受神山意志掌控！”
林枫抬了抬被顾沉舟扣住的手。
“那你松开试试。”
代理人咬住牙，把胳膊往后抽，水晶跟着向前移了半尺，掌心与晶面之间的雷网越收越密。
“为什么松不开？”
顾沉舟看向他。
“你借走记忆的时候，在里面留了名字。”
“那又如何？”
“雷纹认人。”
“我是神山代理人！”
“所以先劈你。”
祭坛内部传来接连不断的闷响，十二尊旧神虚影被雷火从中间贯穿，残余兵器还没落地，便被阵纹拖回水晶。
水晶里塞满金光与火焰，表面裂痕一路爬到代理人的手腕。
六翼虚影抬起巨剑。
“凡人，停手！”
林枫看了它一眼。
“你家代理人手还在上面，你这一剑下去，准备连他一起砍？”
代理人急忙喊道：“主神，先斩雷纹，我能承受！”
“挺忠心。”
“闭嘴！”
“你看，他都让你砍了，赶紧的，别让忠臣等急了。”
六翼虚影两手握剑，白色神力沿着剑刃向下流淌，四周风声被剑身吸得干干净净。
巨剑落向阵眼。
林枫从袖中抽出记神榜旧名残片，夹在两指之间。
顾沉舟侧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拿的？”
“刚才你跪下的时候。”
“我只跪了一条腿。”
“那也是跪。”
“你趁机摸我衣袖？”
“拿东西。”
“拿之前说了吗？”
“说了你会拦。”
“出去以后再算。”
“先记账，别乱收利息。”
残片被林枫弹上半空，正贴在巨剑锋刃中央。
金色古字沿着剑身铺开。
六翼虚影用力下压，巨剑却卡在两人头顶，再也落不下分毫。
第一块冰屑从剑尖剥落。
随后是第二块。
裂纹越走越快，整把巨剑从中间碎开，细碎冰晶洒了代理人满头。
代理人仰着脸，嘴唇动了几次。
“主神之剑……碎了？”
林枫抖了抖指间残灰。
“借来的名字，借来的剑，连脾气都是借来的。”
六翼虚影抬手去抓残片，金光已经顺着它的手臂攀向胸口，将剩余五片羽翼全部钉在裂缝边缘。
顾沉舟拔出守台剑，阵眼里的雷光随之灌入水晶。
水晶内部传出密集碎响。
代理人喉间挤出一句话。
“你们到底往里面放了什么？”
林枫抬眼看着祭坛，手指还留在顾沉舟掌中。
“你以为你借走了一个人的记忆？”
“那里面是什么？”
“华夏神明留下的战场。”
最后一个字落下，记忆水晶的核心裂成两半。
雷暴冲过祭坛顶部，将六翼虚影剩下的巨剑连根掀走。
林枫向前踏了一步。
“从现在起，攻守换位。”
裂开的水晶深处，却伸出一只覆盖黑鳞的巨爪，五根爪尖扣住祭坛边缘。
顾沉舟把林枫拉回身侧。
“它在往外爬。”
林枫看着爪缝间滴落的黑色液体，另一只手伸进背包。
“正好。”
“你要拿什么？”
“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