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
顾沉舟替林枫挡开飞来的石块，视线跟着他的手落进背包。
“你刚才拿饼干，现在拿香，你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出门在外，吃饭和请神都不能耽误。”
林枫摸出一把香，靠在残破骨墙边挑了起来。
祭坛那边雷声不断，代理人半边衣服已经焦黑，抱着水晶残骸往后爬，每挪一步都要被雷纹拖回去半步。
顾沉舟伸手替林枫拂掉肩头碎灰。
“挑香有讲究？”
“挑直的。”
“弯一点不能用？”
“请客得讲体面。”
“你刚才请我吃压缩饼干，怎么没讲体面？”
“你算自己人，随便养养就行。”
顾沉舟的手停在他衣领旁。
“谁算自己人？”
“你先把手拿开。”
“领口里进了灰。”
“你掸灰还是摸骨头？”
“确认共契位置。”
指腹顺着衣领边缘移了半寸，正好压到肩侧银线，林枫脖颈往旁边让了让。
“找到了就松开。”
“你绷得太紧，银线进不去。”
“顾队长，记忆恢复以后，说话也恢复得挺快。”
“跟你学的。”
“我没教过这句。”
“你刚才让我再近一点。”
林枫把三根最直的香抽出来，转身拍开他的手。
“学东西别只学半句，后面还有办正事。”
“我在办。”
“你办完没有？”
“还差一点。”
旧庙地底传来一声咆哮，白骨地面向上拱起，祭坛连着塌了三层。
顾沉舟扶住林枫的腰侧，把人带到自己身后。
黑色液体从裂缝里喷出，落地便冒出白烟。
林枫低头看了看腰间那只手。
“差的那一点，现在补上了？”
“站稳。”
“你可以提醒，不用抓这么实。”
“你刚才差点踩进酸液。”
“我看见了。”
“看见还退？”
“你在后面，我当然敢退。”
顾沉舟看了他两息，掌心仍没离开。
裂缝彻底张开。
一条黑龙从地底冲出，脊背撞碎迷宫顶部，双翼伸展时盖住了六翼虚影。
代理人趴在碎石间，仰头喊得嗓子发哑。
“请黑渊之龙降临，吞噬他们，替神山夺回旧名！”
黑龙张开巨口，酸液化成黑雨，朝整座太极图落下。
林枫抬手打了个响指。
半枚换名铜钱从腕间飞起，在两人头顶转了半圈，淡金光罩随即落下。
酸雨打在光罩上，发出密集轻响，却没有一滴能够穿透。
顾沉舟看着铜钱背面的纹路，呼吸慢了下来。
三十年前的旧门，断剑，纸鹤，三天空白，以及林枫站在军碑前伸来的那只手，全部接回了原来的位置。
林枫还在找火。
“你有火吗？”
“有。”
“借一下。”
顾沉舟抬起手，雷光在指尖跳动。
“用这个？”
“我是点香，不是烧房。”
“能控制。”
“你刚才把祭坛拆了三层。”
“那是意外。”
“你的意外一般不留屋顶。”
林枫从口袋里翻出打火机，按了两次，火苗被震动带起的风吹灭。
第三次刚要按，顾沉舟捏住了他的下巴。
林枫被迫转过脸，手里的三根香差点碰到对方衣襟。
“你做什么？”
“记起来了。”
“记起来就记起来，先松手。”
“拿我当饵，好玩吗？”
“你捏着我，我怎么点香？”
“回答。”
顾沉舟的拇指卡在他下颌边缘，离得太近，林枫说话时，气息全落在他手背上。
林枫抬手拍了两次，没拍开。
“顾队长，你失忆的时候没这么难缠。”
“失忆的时候，你说我欠账。”
“确实欠。”
“你把共契银线藏进太极图，让神山以为水晶抽到的是我的反抗意志。”
“对。”
“还故意让我碰铜钱。”
“对。”
“你早知道我会被控制？”
“谈不上控制，最多卡一会儿。”
“要是暗语没用呢？”
“我就换一句。”
“要是我真对你出剑呢？”
林枫看着他。
“你不会。”
“凭什么？”
“凭你失忆了还知道挡在我前面。”
顾沉舟没有接话，捏住下巴的手却松了些。
林枫趁机把脸偏开。
“能炸穿神山记忆水晶的饵，就是好饵。”
“你还挺理直气壮。”
“结果好就行。”
“出去以后呢？”
“什么出去以后？”
“这笔账怎么算？”
林枫终于点燃第一根香。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你记得多少。”
“全记得。”
第二根香也亮了。
“那麻烦了。”
“你也知道麻烦？”
“知道，所以我正在请一位更能打的，等他来了，你先去忙。”
顾沉舟伸手挡住一块砸向香火的碎骨。
“想把我支走？”
“你站得太近，风都过不来。”
“刚才谁让我别松开？”
“刚才是刚才。”
“账没算完，你别想跑。”
第三根香还没点燃，黑龙已经俯冲下来。
酸雨在光罩上积成厚厚一层，铜钱转动的速度越来越慢，边缘也出现几道裂痕。
代理人从废墟里撑起上身。
“林枫，你的换名铜钱撑不了多久！”
“谁说我要一直撑？”
“黑渊之龙的酸液能腐蚀神格，你们躲在里面，只会被泡成一滩血水！”
“说得挺吓人。”
林枫把第三根香递到顾沉舟面前。
“点一下。”
“打火机呢？”
“风太大。”
“刚才不让我用雷。”
“现在让了，轻一点。”
顾沉舟两指夹住香尾。
“哪里算轻？”
“只点头，别往里送太多。”
“你说清楚点。”
“火送多了，香会断。”
雷光贴着香头钻入，火星立刻亮起。
林枫刚要收手，顾沉舟却扣住他的指尖，顺势把最后一缕雷纹封进香里。
“你又加了什么？”
“守门印。”
“没问我就加？”
“跟你学的。”
“出去以后别说认识我。”
“晚了。”
旧庙外，倒卷的云层已经压到营地上方。
哪吒拖着火尖枪在地上戳出第三个深坑，仰头看了半天。
“这动静不错。”
孙悟空蹲在阵门旁擦了擦金箍棒。
“林小子进门前还让俺老孙别急，照这么拆下去，庙都快从地底翻出来了。”
沈砚川盯着阵盘上一路下坠的数据，抬手示意所有守卫后撤。
“神山节点开始崩溃，北侧防线交给我们，阵门周围全部清空。”
阿尔忒弥斯看向旧庙上方的黑龙虚影。
“黑渊之龙已经进入幻境，林枫挡不住太久。”
哪吒把火尖枪扛上肩。
“谁告诉你他在挡？”
“他没有挡，还能做什么？”
“点香。”
幻境内，林枫把三根香拢在手里，朝顾沉舟伸出另一只手。
“借个地方挡风。”
顾沉舟用衣袖围住香火，把他连同那三点火星一起圈在身前。
“够不够？”
“再近就过了。”
“刚才嫌风大。”
“现在没风了。”
“你要求真多。”
“谁让你欠账。”
代理人拖着焦黑的半边身体爬上祭坛，双手举起水晶碎片，嘴里念出一串神山咒文。
裂缝后的六翼虚影垂下五片残翼，黑龙盘旋着缠上它的肩背。
两股神力交接的一刻，旧庙内的空间开始向中间收拢。
顾沉舟抬头看去。
“它们要融合。”
林枫把香护在掌心。
“还差多久到子时？”
“十息。”
“够了。”
“香往哪儿插？”
“太极图中心。”
“那里正在塌。”
“所以你得带我过去。”
顾沉舟收紧环在他腰侧的手。
“抓稳。”
林枫看了一眼那只手。
“顾队长，带路就带路，别趁乱量尺寸。”
“你腰带松了。”
“谁刚才拽的？”
“记不清。”
“你不是全想起来了？”
“这段没有。”
脚下骨层随之断开，两人连同最后一块太极阵图，一起坠向旧庙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