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抬手按住胸口。
雷纹从肩头一路亮到手腕，像有另一股力量正在皮肤下寻找出口。
林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别乱动。”
“我没动。”
“里面的东西在动。”
“那就让它动。”
“你说得倒轻松。”
林枫指尖搭上顾沉舟的脉门，封神令悬在两人之间。
封面上的金光和顾沉舟腕间的雷纹互相牵引。
一道门影从雷纹深处浮出。
门只有指甲大小，却和封神令里的黑门一模一样。
门缝里传出顾沉舟师父的声音。
“沉舟，离林枫远一点。”
顾沉舟抬眼。
“师父？”
门后的声音没有回答。
林枫把封神令往前一送。
门影被金光压住，声音立刻变得断断续续。
“神山已经……封门……不要带他……”
“师父现在在哪？”
顾沉舟问。
“主界……东海……”
林枫手指收紧。
“门后还有谁？”
“龙门……不能开……”
声音忽然变得尖利。
一道黑线从门缝里穿出，直奔林枫眉心。
顾沉舟反应比他更快，抬手挡在前面。
黑线撞上雷纹，顺着他的手臂缠了三圈。
林枫抓住那根黑线往外一拽。
顾沉舟的手腕被带到他面前。
两个人的手背撞在一起。
“松手。”
“你先把线放开。”
“它缠的是我。”
“我知道。”
“那你还抓？”
“因为它在借你的手进我体内。”
顾沉舟的手指收紧，雷光立刻覆盖黑线。
林枫顺着雷光把黑线引回门影。
门缝被封神令压住，最后只剩下一句断裂的话。
“名字……不能……”
门影消失。
顾沉舟看着空下来的手腕。
“它想说什么？”
“名字不能换。”
林枫收起封神令。
“龙门上的名字不能换。”
顾沉舟走到旧庙裂口边。
“那就去东海。”
哪吒背着火尖枪跑过来。
“现在出发吗？”
“你听见了多少？”
“从离远一点开始。”
孙悟空跟在他身后。
“他还听见了沉舟两个字。”
哪吒扭头。
“那是谁？”
“顾队长。”
“为什么不叫顾队长？”
林枫说：“因为他师父不讲规矩。”
顾沉舟看了他一眼。
“你讲？”
“我讲规矩。”
“你把换名铜钱藏进太极图的时候，也没告诉我。”
“那是战术。”
“我把它记在账上。”
“账太多，容易算错。”
“我可以慢慢算。”
林枫往前走。
“先去东海，回来再算。”
旧庙外的阳光落到废墟上。
经过一夜大战，地面到处是刀痕和裂口，空气里还残留着神力烧过后的味道。
沈砚川带人赶到时，林枫已经把息壤碎片取了出来。
土块被封在透明的防护盒里。
它离开封神令后，仍在缓慢生长。
一名后勤人员刚把盒子放到桌上，里面的土便多出半寸，顶得盒盖发出轻响。
沈砚川立刻后退。
“这东西会自己长？”
“息壤。”
林枫说：“放着不管，它能把营地填满。”
哪吒凑过去，用手指戳了戳土块。
息壤沿着他的指尖长出一道细小土柱，顶在他指甲边。
哪吒赶紧把手缩回来。
“它咬我。”
孙悟空低头看了一眼。
“它只是长得快。”
“我说它咬了。”
“那你别戳。”
哪吒把土柱掰下来，土柱落地后又长成一小团。
沈砚川立刻对身后的人说：“最高等级封存，所有记录单独归档。”
研究院的人从远处看见息壤，忍不住又往这边走。
顾沉舟抬手。
雷墙在他们脚前立起。
白发老人隔着雷墙喊道：“只要采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就能建立全新的能量模型。”
“不能。”
“林枫，你要知道，这可能改变整个唤神体系。”
“你们先把神山换脸的事查清楚。”
“研究和调查不冲突。”
“我的东西和你们冲突。”
老人站在雷墙外，连着说了几次道理。
顾沉舟没有收墙。
最后老人只能转身离开。
林枫看着他的背影。
“你真不让？”
“你说不能。”
“你现在倒是听话。”
顾沉舟侧头。
“你希望我不听？”
林枫将防护盒盖好。
“听话也得看场合。”
“你刚才让我别动。”
“那是因为门在你身上。”
“现在呢？”
“现在没门。”
“那我能动了？”
林枫刚要回答，顾沉舟已经伸手替他把松开的袖口系好。
林枫看着那根被重新拉紧的系带。
“你到底在检查什么？”
“你袖口沾了黑线。”
“我自己能处理。”
“你刚才不是说我听话？”
“我没让你管袖口。”
“顺手。”
顾沉舟系好后，又在结扣上按了一下。
“这样不会松。”
林枫低头看着那枚扣子。
“你对扣子挺有研究。”
“昨晚你掉了三颗。”
“那是战斗弄的。”
“我知道。”
“你数得倒清楚。”
“我替你扣回去的。”
林枫抬头。
“所以你还要算这个？”
“当然。”
“扣子也能算账？”
“看你怎么赔。”
林枫把防护盒交给沈砚川。
“拿稳，别让它碰到水。”
沈砚川接过盒子。
“东海怎么办？”
“带上它。”
“这样危险。”
“放在营地更危险。”
沈砚川看了一眼息壤。
土块又长高了一点。
“什么时候出发？”
“天黑前。”
黑市老人拄着木杖走来。
他身上的旧袍沾满泥土，手里却拿着一只破罗盘。
“不用等天黑。”
老人将罗盘放在桌上。
“东海的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林枫拿起罗盘。
指针没有指向东边，也没有指向任何方向。
它在罗盘里来回转动，最后停在顾沉舟身上。
顾沉舟伸手碰了一下罗盘边缘。
指针立刻亮起青光。
一条细细的龙影从罗盘中心游出，绕着他的手腕转了一圈。
林枫伸手将龙影拦住。
“纯正龙气。”
老人点头。
“这是我从一处旧船底找到的，只有守门人能让它认路。”
“你早知道顾沉舟是守门人？”
“我只知道他身上有门。”
顾沉舟看着老人。
“你是谁？”
老人咧开嘴，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
“卖消息的。”
“消息从哪来？”
“死人嘴里。”
哪吒在旁边小声说：“死人还能说话？”
孙悟空说：“他要是能让死人说话，早就不卖消息了。”
老人没有理会他们。
“东海龙门下面，藏着一座旧祭台。”
他抬手点了点罗盘。
“神山想要的不是龙气，是祭台上的那块门心。”
林枫问：“门心是什么？”
老人看向顾沉舟。
“你师父守了三十年。”
顾沉舟的脸色沉下去。
老人又补了一句。
“他守的东西，和你体内那扇门，是同一块。”
林枫看向顾沉舟。
顾沉舟没有说话。
罗盘里的龙影却忽然抬头，朝着北方旧庙的裂口发出一声无声长啸。
地底传来回应。
一声。
两声。
第三声落下时，息壤防护盒自行裂开。
土块从盒中飞出，直直撞向顾沉舟的胸口。
林枫伸手去拦。
顾沉舟同时抓住他的手腕。
两人的力量撞在一起，息壤停在他们之间。
土块表面裂开一道缝。
缝里露出半枚青色鳞片。
鳞片上刻着两个古字。
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