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顾沉舟的守台剑已经出鞘，剑锋指向海宫高处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黑袍人抬起手，指尖点在牌匾上的神山二字。
“这个问题，你该去问研究院。”
林枫翻开封神令，金光穿过倒悬海水，直取对方眉心。
黑袍人的脸随之裂开，裂纹一路爬进脖颈，露出藏在皮肉下方的黑色木胎。
“神像？”
“他们照着守门人的样子，做了三十年。”
木胎往前踏出半步，整座海宫跟着摇晃，门外的青铜龙槽开始合拢。
顾沉舟反手扣住林枫的手腕，将人拉到身侧。
“门在关，先出去。”
“牌匾还没劈。”
“下次再劈。”
“你刚才答应让我来。”
“你可以边退边劈。”
林枫抬手一挥，封神令飞上宫殿高处，金光贴着牌匾横扫过去。
新刻的神山二字从中断开，后方露出被填平的旧字。
东海龙门。
木胎发出一声尖啸，四周海水全部朝入口灌来。
顾沉舟揽住林枫的肩，将他往青铜门外带。
“站稳。”
“你手往哪放？”
“肩。”
“再低一点就不算了。”
“门口窄。”
“你最好说的是门。”
青铜门只剩下一人宽，顾沉舟贴着林枫侧身穿过，守台剑横在两人身后，雷光封住涌来的海水。
门内传来木胎最后一句话。
“研究院知道第一具守门神像在哪。”
青铜门闭合，旧庙地底重新安静下来。
哪吒趴在裂口边，伸手把林枫拉上去。
“里面好玩吗？”
“有个人长得和顾队长一样。”
哪吒转头打量顾沉舟。
“那不是两个人都不爱说话？”
孙悟空用金箍棒敲了敲青铜门。
“假的那个话不少。”
顾沉舟收剑入鞘。
“去研究院。”
林枫拍掉袖口上的土。
“正合我意。”
半个小时后，研究院设在营地里的临时办公室迎来了第二次灾难。
门锁才发出一声轻响，顾沉舟已经抬脚踹开。
屋里正在开会，白发老人手里的文件飞出去半桌，坐在旁边的几名高级研究员连椅子一起往后滑。
“顾队长，你进门之前能不能先敲一下？”
顾沉舟看向只剩半边的门锁。
“敲了。”
“你这叫踹。”
“门开了。”
林枫越过满地文件，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坐下，封神令落在桌面中央。
沉闷的声响过后，几只茶杯同时跳了一下。
“各位，聊聊守门神像。”
白发老人伸向文件的手停在半路。
“什么神像？”
“照着顾沉舟做的神像。”
“这件事，我没听说过。”
林枫翻开封神令，黑袍木胎的影子出现在书页上。
“你可以再想想。”
老人盯着书页看了片刻，转头去看旁边的人。
坐在末位的中年研究员立刻低下头。
“院长，我只负责数据整理。”
“我没问你。”
“可您看我了。”
“我看窗户。”
“窗户在另一边。”
顾沉舟的手落在守台剑柄上。
雷纹顺着剑鞘爬到桌边，屋内几台仪器发出杂音，屏幕接连熄灭。
白发老人拿起手帕擦了擦额角。
“林先生，这里面可能存在误会。”
“你们上次也这么说。”
“研究工作难免存在信息延迟。”
“延迟三十年？”
“这个……”
“神山盗用华夏神名，拿守门人制作神像，还把龙门改成自己的东西，你们监测了三十年，最后告诉我信息延迟？”
林枫将封神令推到老人面前。
“我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交出来，或者我让哪吒来翻。”
门外立刻探进一颗脑袋。
“要烧吗？”
白发老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用！”
哪吒颇为遗憾地收回脑袋。
“那你们快点，我火尖枪都热好了。”
屋里沉默了片刻。
老人走到墙角，推开一只档案柜，露出藏在后面的黑色保险箱。
第一层密码需要指纹，第二层需要虹膜，第三层则是一块神力识别板。
林枫靠在椅背上看着。
“藏得挺深。”
“这份档案属于最高保密等级。”
“防谁？”
“防止消息外泄。”
“消息已经在神山手里了，你们倒把我防住了。”
老人没敢接话。
三层锁全部打开后，他从箱中取出一只红色档案袋，双手递到林枫面前。
“这里记录了三十年来，研究院监测到的神名异常波动。”
林枫拆开封条。
第一页上的记录来自三十年前。
守门人神名出现重叠信号，来源无法确认。
第二页写着东海龙门的名字曾短暂消失。
再往后翻，二郎显圣真君，三坛海会大神，齐天大圣，全都出现过不明来源的神名占用。
每一次占用时间都不长，却恰好避开公开检测。
林枫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顾沉舟站在他身后，拇指顶开剑格半寸。
“你们发现神名被人动过，却一直没有上报。”
老人嗓子发干。
“当时华夏连败，研究院担心消息公开后引发混乱，所以将档案封存，准备找到解决办法再公布。”
“解决办法找到了吗？”
“还在研究。”
“研究三十年，研究出三层密码？”
没人说话。
林枫抽出最后一份检测图。
图上记录着一段特殊波动，时间就在顾沉舟师父失踪的那一天。
波动结束后，守门人神名从检测系统中彻底消失。
下方还有一行手写批注。
疑似主动抹除，建议暂停追查。
“谁写的？”
白发老人看了一眼。
“上一任院长。”
“人呢？”
“七年前失踪。”
“又失踪。”
林枫合上档案袋。
“你们把华夏的底牌锁起来，还真把它当保命符了。”
“当年的情况太乱，我们……”
“别急着解释，我没兴趣替你们补三十年前的脑子。”
封神令被重新收进怀里，档案袋却留在林枫手中。
老人往前迈了半步。
“档案不能带出研究院。”
顾沉舟将守台剑抽出半尺。
老人又把脚收了回去。
“按照规定，办理手续后可以借阅。”
“手续免了。”
“可以免，可以。”
白发老人拉开抽屉，取出权限卡和研究院主印，一起放到桌上。
“从今天开始，所有涉及华夏神名，龙脉，旧时代遗迹的情报，都会第一时间同步给唤神者。”
林枫看向他。
“说得挺熟练，以前是不是也保证过？”
老人捏着手帕没接话。
“我只提醒一次。”
林枫用档案袋点了点桌面。
“再让我发现你们藏消息，我就让哪吒来烧楼。”
门外又探进那颗脑袋。
“屋里的人要先搬走吗？”
“看他们跑得快不快。”
“明白了。”
几名研究员立刻坐直，连呼吸都收着。
林枫起身往外走。
顾沉舟跟在后面，经过门口时，反手把歪斜的门板扶回原位。
门板才靠上墙框，锁芯便掉在地上。
白发老人看着那枚锁芯。
“顾队长，维修费……”
顾沉舟回头。
“找林枫。”
走在前面的林枫停下脚。
“凭什么？”
“你让我踹的。”
“我说的是进去问问。”
“门挡路。”
“你可以推。”
“锁着。”
“所以你就踹？”
“省时间。”
林枫把档案袋夹在臂弯里。
“记你的账。”
“可以。”
顾沉舟走到他身边。
“你慢慢还。”
两人回到住所时，天色已经暗了。
档案袋被扔到桌上，林枫坐进椅子，抬手揉着眉心。
“研究院这群人，嘴比保险箱还难开。”
顾沉舟站到椅子后方，两只手搭上他的肩。
掌心隔着衣料按下去，恰好落在绷了许久的位置。
林枫的手垂到扶手边。
“顾队长，你这是打算收费？”
“先试力度。”
“轻点。”
“这里？”
“再往里一点。”
顾沉舟的拇指顺着肩颈向内推开，林枫的呼吸停了半拍，抬手抓住他的手腕。
“你按筋还是审犯人？”
“你绷得太紧。”
“忙了一天，换你试试。”
“放松。”
“你手还扣着，我怎么放松？”
顾沉舟松开几分，指腹重新落下。
“东海会比这里麻烦吗？”
林枫闭着眼问了一句。
“会。”
“回答得够直接。”
“研究院只是藏消息，东海那扇门里，藏着一个和我同样的东西。”
“它可没你顺眼。”
肩上的力道停了片刻。
“睁眼。”
“做什么？”
“看看我是不是假的。”
林枫睁开眼，顾沉舟俯身站在椅背后，两人的视线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撞上。
“假的会给我按肩？”
“也许会。”
“那我要怎么分？”
顾沉舟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腕间的共契银线上。
银光顺着两人的手背缠紧。
“下次见到那张脸，先碰这里。”
林枫的指腹贴着他的脉搏。
“要是他也有呢？”
“再往里探。”
“顾队长，你这句话最好只用来验身份。”
顾沉舟没有松手。
“那要看你怎么验。”
桌上的档案袋忽然自行鼓起。
最底层的夹页从袋口滑出，上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站着三个人。
顾沉舟的师父在左边，上一任研究院院长在右边。
正中间那个人，和林枫长着同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