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人，把真正的林枫交出来。”
黑袍人的话穿过翻卷的海水，林枫还在往下落，听完先低头看了看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
“神山现在这么穷，连张新脸都买不起了？”
黑袍人抬起封神令，湿冷的海风掀开兜帽，连眉眼间那点嫌弃都学了个七八分。
“你占着我的身份这么久，也该还了。”
“身份还能占？”
林枫借着顾沉舟的手稳住身体，冲下方喊道：“那你先交租，按照神山的物价算，利息不少。”
黑袍人没有接话，手中的封神令自行翻动。
泛黄书页间，哪吒，孙悟空，杨戬三个名字依次浮起，旁边还列着神职与过往事迹，连林枫习惯写错后再添一笔的地方都分毫不差。
哪吒踩着风火轮靠过来，看看下面，又看看林枫。
“他那本跟你的一样。”
“封皮一样不值钱，路边摊还卖九块九包邮。”
“什么叫包邮？”
“回去再解释。”
顾沉舟扣着林枫的手腕，将他往身边带了带。
两人的肩臂刚贴住，雷纹便顺着交握处落入共契银线，银光绕过林枫掌心的门心印记，将发烫的龙纹稳住。
“别离我太远。”
“顾队长，这里一共就这么大，你还想让我靠哪？”
“再过来一点。”
“你先看下面。”
“我看着。”
林枫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发现这人确实看着下方，只是扣在腰侧的手半点没松。
古龙门已经完全露出海底。
两本封神令同时亮起，门框上方传出沉重的转动声，两道青光自左右落下，分别刻出同一个名字。
林枫。
林枫。
七条环绕龙门的水道一齐逆转，海面被搅得上下翻动，原本朝外散开的漩涡全部转向门内。
孙悟空抬手召回金箍棒，棒尖对准黑袍人。
“长得像，名字也一样，俺老孙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黑袍人抬头看向顾沉舟。
“北方旧庙里，他用半枚铜钱换过一张残图，铜钱背面刻着守门二字。”
顾沉舟没有回答。
“进入旧庙前，你们定过暗语，问今夜几人值守，答活人一个，死人不算。”
黑袍人往前一步。
“庙内青铜门开启时，他被龙爪拖走，你用守台剑卡住门缝，共契银线也是从那时留下。”
林枫转头看向顾沉舟。
“听着挺真，你不问两句？”
“他知道的东西，神山都能查到。”
“万一我真是假的呢？”
顾沉舟的手从他腰侧挪回手臂，雷纹贴着银线走了一圈。
“假的不会在跳下来前问我怕不怕高。”
“这算什么证明？”
“废话多，算一个。”
林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看护费没白批。”
黑袍人翻开另一页，旧庙中的景象从书中升起。
“你身边这个林枫，才是神山按零号载体制造的替身，他被植入公开记忆，再用残缺神谱补全华夏神名。”
“我才是三十年前进入东海的人。”
“顾沉舟，你守错人了。”
哪吒围着林枫飞了半圈，随后冲黑袍人问道：“我最喜欢吃哪种辣条？”
黑袍人报出一个牌子，又补了一句。
“红色包装，重辣，他上个月一共换了十二箱，其中两箱被孙悟空拿走。”
哪吒扭头看向林枫。
“他连这个都知道。”
“你问得也太没难度了。”
“那我再问一个，剩下十箱在哪？”
“仓库。”
“哪个仓库？”
黑袍人没有说话。
哪吒抱起双臂。
“假的，林枫藏东西从来不放正经仓库。”
林枫转头看他。
“你翻过我房间？”
“没有。”
“回答得这么快？”
“猴子翻的。”
孙悟空用棒尾敲了一下哪吒的风火轮。
“少往俺老孙身上推。”
金箍棒随后指向黑袍人，棒身上的金纹一节节亮起。
“记住几件破事不算本事，你既然拿着封神令，那便叫一声俺老孙真正的名号。”
黑袍人的手指压住书页。
“齐天大圣孙悟空。”
“这名号天下都知道。”
孙悟空向前一步。
“封神令召的从来不只一个名字，你再叫。”
黑袍人仍旧站在龙门前，没有翻动书页。
下一刻，伪封神令内飞出一道黑光，落进古龙门中央。
“龙门已经认下我的神名，何必再陪你们玩问答。”
门内传出锁扣转动声。
一条条黑色锁链穿过青光，分别扑向两本封神令，数量越聚越多，转眼铺满水道。
顾沉舟抬起守台剑。
“别斩。”
林枫反手按住他的剑腕，锁链立刻缠上封神令，又顺着书脊爬向他的掌心。
“它在抽龙门里的气，正好让我看看，这扇门到底拿什么认人。”
门心龙印迎上锁链后，青光立刻往皮肤下钻。
顾沉舟掌心的雷纹随之加重，虎口卡住林枫的腕骨，将乱窜的龙气截回印记周围。
“手放松。”
“都被锁住了，怎么放松？”
“你绷得这么紧，我进不去。”
林枫看他一眼。
“顾队长，你说的是雷纹？”
“不然呢？”
“最好是。”
雷光探入龙印，锁链中的龙气被一层层剥出，林枫闭了闭眼，耳边多出无数重叠的声音。
神名。
事迹。
信物。
归属。
古龙门没有在分辨血肉，更没有寻找魂魄，它只认被录入的神名与过去。
黑袍人手中的档案，比他更早送进这里。
顾沉舟问道：“需要我替你证明身份吗？”
“证明给谁看？”
“龙门。”
林枫睁开眼，拇指擦过封神令的书脊。
“华夏道统从不向赝品交自证书。”
海面已经逼近脚下。
孙悟空双手握住金箍棒，朝漩涡中心一送。
棒身迎风变长，直直插入海底，翻卷的海水被硬生生撑开，一条无水长路从众人脚下铺向古龙门。
哪吒甩出混天绫，红绫先缠住林枫的腰，再卷住顾沉舟的手臂。
“抓稳了，我只拉一次。”
“你就不能缠高一点？”
“再高要勒脖子了。”
“顾沉舟也能拉住我。”
哪吒用力一拽，将两人拖离水浪。
“他连伞都不带，你还指望他救得规矩？”
顾沉舟落地后没有松手。
“人接住了就行。”
“你接人为什么总往腰上接？”
“方便。”
林枫扯开混天绫，湿透的衣摆贴在腿侧，还没来得及整理，黑袍人已经转身走入古龙门。
伪封神令穿过门框时，书页间浮出一道青色龙纹。
钟声从门后传来。
“恭迎华夏唤神者。”
哪吒当场举起火尖枪。
“它真瞎了？”
“门没长眼睛，正常。”
林枫抬脚踏上石阶，真正的封神令随他一同靠近门框。
青光落下。
门内传来刺耳的锁响。
一股力量从正面推来，封神令险些脱手，掌心的门心龙印随之裂开一道细纹。
顾沉舟从后方托住他的手。
“疼不疼？”
“你再按就疼了。”
“先退。”
“它不让我进，我更得进去。”
林枫将封神令压在门框上，门心印记顺着裂纹流出青光。
古龙门上方的石槽随之打开。
一块布满铜锈的匾额落到众人面前，边缘还挂着未干的血。
上面只留下一句判词。
两个唤神者，只能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