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走了。”
林枫在石阶旁停下，推开一扇歪斜木门。
门后是一间尚未塌完的驿站，桌子缺了角，柜台泡得发黑，墙上还挂着半块歪牌子。
顾沉舟跟进去看了一圈。
“离照名殿还有数里。”
“那更得吃。”
林枫把背包放上桌。
“空着肚子接受审问，容易说错话。”
敖玄的残枪抵住桌沿。
“七海锁阵已经开启，半个时辰后龙门封死，你还敢拖延？”
“神仙残魂不用吃饭？”
“不用。”
“难怪脾气这么大。”
林枫拆开压缩饼干，先咬了一口。
“饿久了，谁都容易认错人。”
敖玄把枪往前送了半寸。
顾沉舟将守台剑横到桌下，剑鞘恰好挡住枪尖。
“他说吃饭，那就吃饭。”
“你也不怕锁阵？”
“怕也得让他吃。”
林枫转头看过去。
“顾队长，这话说得像最后一顿。”
“那你多吃点。”
“水呢？”
顾沉舟从背包侧袋取出净水壶，雷纹沿着壶底绕了一圈。
片刻后，温水被推到林枫手边。
湿外套则搭在另一道雷纹上，水汽慢慢升起，衣领处被烘得发软。
“先喝。”
“有点烫。”
“刚才在海里还嫌冷。”
“你不能烧得正好？”
“能。”
顾沉舟拿回水壶，自己喝了一口，又递过去。
“现在正好。”
林枫看了看壶口。
“你这是试水温？”
“不然呢？”
“没什么。”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哪吒已经把背包翻了个底朝天。
“只有两包辣条？”
“还有压缩饼干。”
“我不吃那个。”
哪吒飞快把一包辣条塞进袖子，剩下一包拿在手里，转头递向敖玄。
“要不要？”
敖玄盯着红色包装。
“这是何种火器？”
“吃的。”
“里面为何有火气？”
“辣。”
“辣是何物？”
哪吒撕开包装，一股带着油香的辛辣味飘出来。
残枪上的水光立刻升高，敖玄连退两步，枪尖始终对着袋口。
“哪吒，你又在耍什么手段？”
“请你吃东西还这么多话。”
孙悟空从旁边伸手，抢出一根塞进嘴里。
“连辣条都怕，龙族活得越久，胆子倒越小。”
敖玄看他嚼了两口。
“你没事？”
“俺老孙能有什么事？”
哪吒一把抢回包装。
“这是我给他的，你吃什么？”
“他又不敢。”
“谁说我不敢？”
敖玄伸出两指夹了一根，先闻了闻，随后咬下半截。
下一刻，他抬手捂住嘴。
残枪上的水光冲起数尺，墙角积水跟着往上涌。
哪吒凑过去。
“怎么样？”
“此物含火毒。”
“还吃吗？”
“再给一根。”
哪吒把袋口按住。
“想吃拿情报换。”
林枫没有管他们，拆开第二包饼干后，分出一份放在旁边的空椅上。
敖玄灌下半壶水，抬眼问道：“你在供谁？”
“不知道。”
“不知姓名也敢供奉？”
“这间驿站总得有人守过。”
林枫把饼干摆正。
“桌上灰尘积得厚，椅子却朝着门，柜台下面还有没拔完的断刀，守门的人应该没来得及走。”
“给他留一份。”
驿站安静片刻。
墙角堆着的残破龙鳞逐片亮起，数十道盔甲摩擦声从暗处传来，却没有一具龙魂现身。
敖玄转向墙角。
“报上姓名。”
盔甲声仍在移动。
一块鳞片滚出阴影，表面本该刻名的位置空空荡荡。
随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几十块无名龙鳞围到空椅旁，停在那份食物前。
敖玄提枪过去。
“你们属于哪一营？”
无人回应。
林枫拿起一片龙鳞，背面留着被磨掉的旧痕。
“他们不是不想回答。”
“名字被人拿走了。”
通道另一侧，水镜正映着驿站内的场景。
黑袍人坐在另一间石室里，照着林枫的动作摆出食物，供桌上却写满东海历代强者的封号。
“献于七海龙君，海域战将与历代镇守者。”
食物摆好后，四周没有半点回应。
伪封神令翻动数页，黑袍人又加上几名龙族强者的名字，祭台依旧没有亮。
敖玄透过墙上的水纹看到这一幕，目光重新落回空椅。
“你提前知道驿站内有残魂？”
“不知道。”
“那你为何供无名者？”
林枫掰下最后一块饼干。
“强者有庙，有碑，还有人替他们记功。”
“没名字的那批，连饭都没人留，顺手而已。”
敖玄的枪尾落到地上。
“也可能是你故意设局。”
“你想得挺多，再来根辣条？”
哪吒把包装递过去。
敖玄接得比刚才快。
孙悟空当场伸手去抢。
“你不是说有火毒？”
“龙族不惧火毒。”
“那你喝水做什么？”
“清理枪伤。”
“枪在手里，你伤哪了？”
敖玄转身背对众人，辣条却没放下。
林枫吃完饼干，将亮起的无名龙鳞逐片收入封神令夹层。
每放进一片，书页上便多出一道细小水纹。
数十道水纹连在一起，最后指向一册被涂黑的名簿。
名簿封面只剩两个字。
旧籍。
顾沉舟站到林枫身后，替他拉起背包绑带。
湿衣服贴在肩背，绑带一收，林枫往后碰了他一下。
“轻点。”
“松了会掉。”
“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也是真的。”
顾沉舟把打结处移到肩侧，指腹擦过林枫后颈。
“假货学会了你的记忆。”
“嗯。”
“没学会你为什么做这些事。”
林枫偏过脸，两人离得太近，呼吸先撞在了一处。
“顾队长，你夸人能不能站远点？”
“听不清。”
“我耳朵没坏。”
“那就记着。”
深处传来锁链断裂的声响。
整间驿站朝右侧倾斜，桌上的空水壶滚向墙角，尚未收起的龙鳞也跟着滑动。
敖玄冲到门外。
“第二条水道开了。”
水镜中，黑袍人的名字已经刻入第二道青纹。
通道下方裂开一条缝，海水朝缝隙深处狂涌，石阶开始向海眼方向倾倒。
哪吒抓住桌角。
“他怎么这么快？”
林枫收起封神令，看向名簿所指的位置。
“因为他没去照名殿。”
“他先去开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