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条水道打开后，众人直接落进龙宫外城。
石街被海压挤得开裂，倒塌的珊瑚屋舍堆在两侧，沿途石碑密密麻麻，每一块都刻过龙族姓名。
哪吒刚踏上主街，碑面便亮起赤色禁纹。
废墟中站起数百道龙魂，残枪断刀同时转向他。
敖玄落到街口，残枪横在前方。
“你不能再往里走。”
哪吒握着火尖枪。
“凭什么？”
“凭你当年杀东海三太子，闯龙宫，毁海脉。”
“如今又带着唤神者来夺古龙门，你还想问凭什么？”
哪吒看过两侧龙魂。
“他们叫什么？”
敖玄没有开口。
“我问你，他们叫什么？”
哪吒抬枪点向最近一块石碑。
碑上的名字已经被磨掉，只剩一排空白凹痕。
“你带着一群连自己姓名都记不住的残魂拦我，却让一个顶着别人脸的东西进了水道。”
“这就是你守的东海？”
敖玄手中的枪抬高半寸。
“旧罪不会因为龙族受难便消失。”
“我也没说消失。”
哪吒把火尖枪往肩上一扛。
“账以后算，先把偷名字的人抓出来。”
敖玄转向孙悟空。
“定海神铁与闹海者同时归来，你让我相信这是巧合？”
孙悟空掏了掏耳朵。
“俺老孙来找自己的棒子，谁知道你们连壳都当宝。”
“你……”
“别你了。”
林枫绕到一块空白石碑后，拿纸覆在碑面上。
“再吵一会儿，东海就该跟西方海神姓了。”
黑袍人的声音从水幕上方传下。
“龙族诸位，只要你们拥护新的华夏唤神者，海神会为所有残魂重塑身体。”
“血肉，龙骨，姓名，全都可以归还。”
外城中的龙魂开始移动。
几名披甲残魂放下兵器，转身推开街尾石门，露出一条通往第四水道的暗渠。
敖玄追出几步。
“停下，外神的承诺不可轻信。”
“我们守了太久。”
最前方的龙魂没有回头。
“只要能活，谁坐龙门都一样。”
暗渠开启后，黑袍人的影子沿水幕掠过，第四条龙纹已经浮出半截。
哪吒提枪便要追。
敖玄再次挡在前方。
“你留下。”
“还拦？”
“我会去截住他。”
林枫没有劝，只拿拓纸压过几块空白石碑。
那些被磨掉的痕迹重新显露后，竟与封神令夹层的神山名册逐个对应。
“名字确实被神山拿走了。”
顾沉舟站在他身后，替他压住被水流掀起的纸角。
“全部带走？”
“强者留下，普通守兵抹掉。”
“拿去做什么？”
“填龙门档案，喂出一个最懂东海的假货。”
街道另一侧传来石壁裂响。
一座育龙池被逆转的水道撕开，池内数百枚龙卵顺着斜坡滚出，直奔海眼裂缝。
敖玄回头看了一眼。
“育龙池有护阵，海流伤不到龙卵。”
“先追第四水道。”
他带着几名龙魂冲进暗渠。
哪吒站在原地，火尖枪已经朝暗渠方向抬起。
一枚龙卵从他脚边滚过，蛋壳撞上碎石，发出细小脆响。
第二枚紧跟着落向裂缝。
哪吒收起火尖枪。
混天绫从肩后飞出，越过整条主街，铺成一座红色长桥。
“都给我回来。”
数百枚龙卵被红绫逐个托住，顺着桥面送回育龙池。
水道还在倾斜，哪吒踩着风火轮冲进乱流，双手各抱一枚，脚下又托着三枚。
孙悟空挥棒挡住碎石。
“你抱得过来吗？”
“闭嘴，先堵住裂缝。”
“求俺老孙帮忙还这么凶。”
“回去给你一包辣条。”
“你只剩一包。”
“半包。”
“成交。”
金箍棒横进海眼边缘，裂缝被暂时撑住。
最后一枚龙卵却已经滚到黑水旁，蛋壳接触黑水后，表面立刻爬满暗色纹路。
哪吒甩出混天绫，将龙卵卷到怀里。
黑水已经渗入蛋壳。
他用火尖枪划开掌心，鲜血落在龙卵表面，三昧真火随之升起。
林枫走到旁边。
“火别太大。”
“我知道。”
“里面那条小龙受不住。”
“我闹海的时候就会控火。”
“那年纪小和控火有什么关系？”
“顾沉舟，你把他拉走。”
顾沉舟站着没动。
“他不归我管。”
“你不是拿了看护费？”
“只管不让他送命。”
林枫蹲到哪吒身边，看着火焰一点点烧去黑水。
“手疼不疼？”
“你先离远点，火会蹿。”
“才刚开始就嫌我碍事？”
“我怕烧到你。”
哪吒把龙卵往怀里收了收，火焰贴着掌心转动，始终没有碰到蛋壳内层。
暗色纹路逐渐退去。
龙卵内部传来轻轻的碰撞声。
两侧举着兵器的龙魂看了许久，最前方那名老者慢慢放下断刀。
其余兵器也跟着垂落。
没人向哪吒道歉。
主街中央却主动让出一条路，直通第四水道。
敖玄从暗渠口折返回来时，正好看见最后一枚龙卵被送回池中。
哪吒的掌心还在流血，混天绫上沾满黑水与碎石，原本整洁的红绫被磨出几道破口。
敖玄握着残枪，枪尖停在半空。
哪吒抬头看他。
“看什么？”
“龙卵有护阵。”
“护阵都裂了，你看不见？”
敖玄张了张口，最终让到一旁。
林枫收起拓纸，从他身边经过。
“旧账可以慢慢算。”
“先别让西方海神把东海改了姓。”
敖玄跟上几步。
“第四水道已经开启一半，黑袍人拿到了龙族名册。”
“他拿到的是被你们忘掉的名字。”
林枫看向哪吒怀里的那枚龙卵。
蛋壳表面浮出一行细小青字。
名字尚未完整，只露出第一个字。
敖。
紧接着，育龙池下方传来锁链拖动声。
刚被救回的数百枚龙卵同时亮起，壳内响起同一句稚嫩呼唤。
“林枫。”
顾沉舟抬手扣住林枫的肩，将他带离池边。
“这些龙卵认识你。”
“我第一次来。”
“不。”
敖玄盯着育龙池底部浮出的旧日图影。
图中站着一个抱起龙卵的青年，衣着与相貌都和林枫一样。
“你三十年前来过。”
图影里的林枫俯身在龙卵旁写下一句话。
等我回来，替你们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