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三十年前来过。”
敖玄还盯着育龙池下方的旧影，林枫已经蹲下身，指尖贴上那句等我回来，水光顺着他的手背往上爬，门心龙印跟着裂开第二道细纹。
顾沉舟扣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手从水里提了出来。
“看归看，别乱碰。”
“图里的人顶着我的脸，我总得验验货。”
“验出什么了？”
“字比我写得丑。”
哪吒抱着那枚龙卵凑过来，蛋壳内的小龙还在轻轻撞动。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字？”
“冒充我的人，字写丑了也算砸招牌。”
敖玄抬枪指向图影。
“第四水道将开，你必须跟我解释清楚。”
“先等潮位换向。”
林枫看向暗渠深处，水流仍在朝外推，第四道青纹亮得断断续续，入口卡在两片石门之间，只露出半掌宽的缝。
敖玄说道：“每隔一刻钟，水道才会完全显现。”
“那正好，吃饭。”
“又吃？”
“龙门审人还给饭点，说明你们祖上比你讲道理。”
林枫把背包放到一块断碑上，回头看向众人。
“搜一圈，能用的都带回来，尤其是锅。”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转身就走。
“龙宫这么大，连口锅都找不出来，那群龙以前吃生的？”
“站住。”
敖玄握着残枪追出两步。
“旧宫之物不得乱动。”
孙悟空头也没回。
“俺老孙只拿锅，不拿你家门板。”
“锅也不行。”
“那俺拿门板煮。”
敖玄握枪的手抖了两下，最后还是跟了过去。
没过多久，金箍棒从倒塌的仓门里探出，顶着一口半人高的铜锅滑了出来，锅底还卡着一块写有御膳二字的旧牌。
孙悟空在后面推了一把。
“这口够大。”
敖玄从废墟中钻出来，肩甲上还挂着一串海草。
“这是龙宫祭宴所用的礼器。”
林枫绕着铜锅看了一圈。
“祭宴吃什么？”
“海中珍品。”
“那它本来就是锅。”
敖玄抬手想拦，哪吒踩着风火轮落到铜锅旁，混天绫卷着几只被水压震晕的海蟹，最大的那只还在夹他的袖口。
“煮这个。”
“你从哪抓的？”
“墙后面，它们先夹我。”
哪吒把海蟹倒进锅里，顺手将袖口撕下半截。
“算它们赔衣服。”
敖玄看着锅里乱爬的海蟹，枪尾在地上点了三次。
“龙宫旧址之内，当着历代龙魂烹煮海物，成何体统？”
林枫从锅沿后探出头。
“龙宫活着的时候不开饭？”
“当然开。”
“海物不下锅？”
敖玄没有接话。
“那你们吃什么，石头？”
孙悟空拿金箍棒敲了敲锅沿。
“别聊了，水都没有。”
几名龙魂站在远处，听见这话后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名老者抬起断刀，刀尖引来一股干净水流，转眼填满半锅。
老者收刀时说道：“只借水，不代表东海同意你们在此开火。”
哪吒将火尖枪架在锅下。
“行，等熟了也不分你。”
三昧真火刚钻进锅底，铜锅便红了一片，水面翻起大片气泡，几只海蟹贴着锅壁往上爬。
顾沉舟抬手按住哪吒的枪杆。
“火收小。”
“这已经够小了。”
“锅要化了。”
“龙宫礼器连火都扛不住？”
敖玄立刻说道：“它是摆宴的，不是架火上烧的。”
“早说。”
哪吒把火尖枪往外抽了半寸，锅底的火光还是窜得太高。
顾沉舟蹲到林枫身旁，雷纹绕过铜锅四周，将热力均匀托住。
“你坐远点。”
“我看着火。”
“看火用得着把手伸锅边？”
林枫正要收手，顾沉舟已经握住他的手掌翻了过来，门心龙印上的细纹横过掌心，青光从裂口里往外漏。
“又裂了。”
“门旧，脾气大，正常。”
“你的手也旧？”
“熬论文熬出来的老手，算半旧。”
顾沉舟拇指沿着龙印边缘按过，雷纹慢慢封住外溢的青光。
林枫往回抽了抽，没抽动。
“轻点。”
“才按两下。”
“你按的是裂口。”
“放松，绷这么紧，雷纹进不去。”
林枫抬眼看他。
“顾队长，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容易出事。”
“手给我，是你自己想多了。”
“你先松开再说。”
“封好就松。”
衣料摩擦声贴在锅边，顾沉舟的手指卡在林枫腕骨上，雷纹一圈圈往掌心收，两人的共契银线也跟着亮了起来。
哪吒把脸凑过来。
“你们还要按多久，锅开了。”
林枫抽回手。
“催什么，蟹又不会跑。”
一只海蟹正好爬出锅沿，孙悟空用金箍棒尾端一顶，又给它送回了水里。
“现在不会了。”
水沸之后，香味沿着残街散开，林枫夹起一块蟹肉尝了尝，很快把筷子放下。
“没味。”
哪吒问道：“熟了吗？”
“熟了，难吃。”
敖玄在旁边冷声说道：“海中活物讲究原味。”
“那你吃壳，原味最足。”
林枫翻了半天背包，从夹层摸出一只皱巴巴的小袋。
哪吒认出包装，伸手就要抢。
“你还藏了火锅调料？”
“最后半包，战略物资。”
“你上次还说辣条是最后的。”
“战略物资可以有不同种类。”
调料下锅后，汤色很快变红，香气比刚才重了几倍，躲在残柱后的幼小龙魂纷纷探出脑袋。
哪吒掰开一只海蟹，把蟹肉挑到石阶上，随后背过身去。
“掉地上了，谁爱捡谁捡。”
一名幼龙魂飘到石阶边，双手捧起蟹肉，小口咬了下去。
第二名幼龙魂也跟着过来。
“还有吗？”
哪吒盯着锅。
“没有。”
孙悟空撬开一排蟹壳。
“你旁边那盘是什么？”
“那是我留给龙卵的。”
“龙卵没长嘴。”
“那就等它长。”
敖玄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走进旧仓，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只封口陶罐。
他把陶罐放到哪吒脚边。
“旧仓海盐，未受黑水污染。”
哪吒低头看了一眼。
“给我的？”
“保护育龙池的回礼。”
“你不是说有失礼数？”
“龙宫旧宴，也放盐。”
哪吒打开陶罐，往锅里撒了一把。
“早拿出来不就行了。”
敖玄坐到离锅最远的位置。
“只借盐，不吃。”
半炷香后，他面前多了一只空碗。
孙悟空指着碗底。
“你不是不吃？”
“我在检验盐是否变质。”
“检验三碗？”
“旧盐需要多次确认。”
顾沉舟把撬好的蟹肉放进林枫碗里，又挑出碎壳。
“慢点吃。”
“顾队长，你这样显得我生活不能自理。”
“能自理的人不会把蟹腿咬断。”
“那是它壳硬。”
“张嘴。”
林枫看着递到唇边的蟹肉。
“你拿筷子喂，也算验身份？”
“手没空。”
“另一只手呢？”
顾沉舟的左手还握着林枫的手腕，雷纹贴在门心龙印上，没有断开。
“在治你。”
林枫低头把蟹肉咬走。
“下次先说清楚。”
“说清楚你就吃了？”
“看心情。”
通讯耳扣在这时传出杂音，沈砚川的声音挤过水流干扰。
“林先生，沿岸三处港口已经发布撤离警报，潮位还在涨，速度超过所有旧记录。”
林枫放下碗。
“第一防线还能撑多久？”
“按现在的速度，不到半个时辰。”
另一个女声接入频道，阿尔忒弥斯的语调比平时更快。
“海神投影正在抽取整片大洋水系，七道水锁全部易主后，东海会并入波塞冬神域。”
龙宫上方传来锁链转动声。
第四条水道彻底亮起，金色海光穿透废墟，一顶属于西方海神的王冠出现在龙宫上空。
黑袍人的声音顺着王冠落下。
“林枫，你还有心思吃饭？”
“熟了总得吃完。”
“沿岸的人在等你救命。”
“所以呢？”
“交出封神令，我停下潮汐。”
林枫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抬手示意沈砚川。
“把撤离画面接进龙门水镜，公开播放，别剪。”
顾沉舟看了他一眼。
“给他看压力？”
“给他看我急了。”
水镜一面面亮起，港口警报灯连成红线，撤离人群正朝地下设施转移。
黑袍人沉默数息，第五条水道很快传来更响的转锁声，本该守在第四水道的海神力量，全被他调去了下一道锁。
林枫放下空碗，封神令自行翻开。
“吃饱了？”
孙悟空扛起金箍棒。
“这锅归俺。”
哪吒收起剩下的海盐。
“蟹也归我。”
敖玄提枪起身。
“现在追？”
林枫踩进已经显现的第四水道。
“鱼咬钩了。”
“该收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