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贴了多少?”
黑袍人合拢石门。
门缝剩下一掌半宽,林枫侧身滑进去,后背蹭在石槽内壁。顾沉舟紧跟着挤入,守台剑直接横卡在石门滚轴当中。
“路上捡了多少,就贴了多少。”
“无名龙鳞没有神力。”
“开门需要多大力气?”
林枫拍了拍最内侧的阵石。
“知道门往哪边推就够了。”
祭坛顶端垂落两条银线。
一条系在林枫与顾沉舟手腕间,另一条连着黑袍人与一具披旧斗篷的守台傀儡。傀儡握着一柄长剑,肩甲划痕和顾沉舟身上的一模一样。
黑袍人摊开伪封神令。
“共契只认神名。”
“我拥有林枫的名字,这道契约早晚落到我身上。”
林枫仰头看了看那条假银线。
“顾队长,有人当面抢你。”
“眼光不行。”
“他长着我的脸。”
“所以眼光更不行。”
黑袍人抬指点向傀儡,傀儡胸口浮起雷纹。
黑袍人盯着顾沉舟。在偷来的那些记忆里,顾沉舟护持林枫的次数最多,每次阵裂,守台剑必先回防。
“顾沉舟,你能分清吗?”
顾沉舟看着傀儡,问了一句:“我问你一件事。”
“说。”
“林枫每次准备拿自己当诱饵,会先做什么?”
黑袍人指尖翻过伪封神令,书页里显出早前拓印下的记忆残段。
“故意转移话题,再以华夏利益要求你配合。”
林枫站在边上点头。
“总结得不算错。”
顾沉舟抬手扣住他的后颈,顺势把人带回自己肩侧。
“先别给赝品补课。”
“我只是客观评价。”
“闭嘴。”
“你按我后颈做什么?”
“免得你又往前走。”
掌心贴着皮肉,虎口压在衣领沿口。林枫往后退了半步,肩背正正抵在顾沉舟胸甲凸起的棱角上。
“松一点,领子卡喉咙了。”
“你每次都说紧。”
“你每次都不松。”
“松了就跑。”
黑袍人看着两人站在原地扯皮,抬手扯紧银线。
守台傀儡提剑突刺,剑尖越过顾沉舟的右肩,直奔林枫心口。
黑袍人等顾沉舟回剑去挡。只要守台剑抽离门轴,祭坛顶上的翻天阵就会压平这道门隙。
顾沉舟根本没拔剑。
不仅没拔,他还把剑锋顺着滚轴再往阵眼里送了半寸。
林枫也没躲。
封神令横在胸前,平平地接住了落下来的剑锋。
剑尖点在书页正面,傀儡身上的假雷纹散开。整把剑当场坍塌成一滩黑水,傀儡胸口的银线脱扣,露出一块拼接出来的记忆水晶。
黑袍人伸手去抓阵眼。
迟了。
雷纹顺着五道水锁的走线向上游走,祭坛地面亮起成片的旧纹,伪封神令的书角直接冒出青烟。
“为什么?”
黑袍人连退数步。
他算过两人的招式衔接,算过顾沉舟的护卫习惯,却没算到这把剑会刺进阵眼里。
“你不回头,就不怕他也是假的?”
顾沉舟单手握剑,手背青筋浮起来,雷纹从腕部顺着剑脊灌入阵石。
“真正的林枫,不会要求别人相信他。”
“他只会先把能做的事做完,再想办法把烂摊子塞给我。”
林枫侧过头看他。
“最后一句可以不说。”
“说给你听的。”
“我什么时候塞过烂摊子?”
“北方旧庙,神山门外,还有刚才那口锅。”
“锅怎么也算?”
“你吃完让我洗。”
“孙悟空说锅归他。”
祭坛石缝外传来一声吆喝。
“俺只说锅归俺,没说替你刷。”
林枫把封神令按进翻开的阵眼里。
“听见了,是他不讲究。”
门心龙印压上雷纹,边缘的裂痕收紧,青光反过来吸纳守台甲的气息。
第六水锁内部,深埋在青铜底板下的阵法向上翻滚,把原先附着在上面的金色纹路一段段挤出碎渣。
门外的敖玄拄着残枪,看着错动的石门。
在他看来,林枫和顾沉舟根本不是在破阵。这两人甚至没去看神明留下的封印序列,纯粹是在拿命试探机括的死角,一边插科打诨,一边把整座祭坛的龙脉往外拽。
黑袍人撕下被烧黑的书页。
雷纹追得太紧,他手腕上的伪令开始发烫。
“断!”
他一掌拍碎傀儡胸前的记忆水晶。
假银线碎裂成光点。
祭坛上空真正的共契银线却穿透石壁,顺着五条水锁的根基,扣住早前贴在外面的每一枚无名龙鳞。
残魂的铁靴声停在门外。
敖玄带人顶住阵石外沿,水锁的卡槽彻底滑脱。
黑袍人反手抠出祭坛中央插着的青铜龙角,转身冲向海眼最深处的漏斗口。
林枫抬脚要追。
青铜龙角被拔出的瞬间,整座祭坛朝下方塌陷。
顾沉舟从后面伸出手,揽住他的腰侧,借着惯性把人拖离垮塌的坑边。
“别追。”
“他把龙角带走了。”
“下面是第七锁。”
“所以更得追。”
林枫往前挣了一下,腰上的手臂没松。
“顾队长,放手。”
“脚底下还在漏水。”
“你可以抓我的手。”
“你手上有印,拿不稳。”
“抓衣领。”
“抓衣领你嫌勒。”
林枫偏头瞪他。
“你还知道会勒?”
顾沉舟垂下眼,把手换到他的手腕骨上,握得很紧。
“现在走。”
两人迈出崩塌的祭坛内圈。
海眼底部升起一道看不到边缘的玄黑石壁。
上面没有半个符文。
只有一个个被凿空的小方格,密密麻麻排向两端。
敖玄站在石壁前,手里的枪尖垂在石缝里。
“无名关。”
“所有带着名字的人,都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