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
数百枚龙卵同时发声，稚嫩的声音叠在一起，顺着七条水道传遍海眼。
顾沉舟握剑的手停了半拍。
林枫回头看他。
“叫你呢。”
“听见了。”
“这么多刚出生的龙一起认你，你不表示一下？”
“先活下来，再给见面礼。”
“见面礼准备什么？”
“看护费退你一半。”
林枫刚要开口，海眼上方的三叉戟已经压了下来。
祭坛四周的海水被推向两侧，一座金色王座从黑潮中升起，波塞冬坐在王座之上，虚影高过古龙门，三叉戟的尖端正对华夏海岸。
黑袍人托起伪封神令，书页在他手中重新排列，封面化成西方神典的样式。
第一页只有一个名字。
林枫。
名字下方还刻着两行小字，首席神仆，东海引路人。
林枫看了半天，转头问道：“顾队长，他给我安排职位了。”
“别去。”
“待遇还没谈。”
“名字排在第一页，通常活最重，钱最少。”
“有道理。”
黑袍人合上神典。
“林枫，你还没看清局面？”
“看清了。”
“那就跪下。”
“我看清的是另一件事。”
林枫抬手指了指海神王座。
“跑到别人旧宅里摆椅子，还坐得这么高，你们西方神系多少缺了点教养。”
波塞冬俯视祭坛，三叉戟在水中转过半圈。
“自今日起，这片海域归入吾之神域，所有水族接受重新册封，旧日神名一律废除。”
敖玄盯着七条水脉，原本透亮的青光正被黑色吞没。
身后的龙魂一个接一个变淡，连他握着残枪的手也透出了祭坛纹路。
他转向黑袍人。
“你答应过，七锁易主之后，龙族可以借新神域复生。”
“你们当然会复生。”
黑袍人翻开神典后半部分。
“换成更听话的名字，更合适的记忆，继续替新主人守门。”
敖玄抬起残枪，枪锋划过黑袍人的肩侧，却被王座垂下的金光挡住。
“你从一开始就没想救龙族。”
“你到现在才明白，难怪守了三十年，还是丢了门。”
通讯耳扣里传来杂音，阿尔忒弥斯的声音断断续续。
“林枫，别和投影硬碰，波塞冬连上了整片大洋水系，只要海水还在流，他就能不断补充神力。”
“普通神明短时间内切不断这种连接，你至少需要三位主神同时出手。”
林枫问道：“你们那边的海，进别人家也不敲门？”
“现在不是讨论礼节的时候。”
“我知道，所以准备教他。”
波塞冬举起三叉戟，外界潮位再次上升，海眼中的水压则绕开众人，全部朝林枫所在的位置聚来。
顾沉舟迈到他身前，守台剑插入祭坛。
雷纹沿地面铺成半圆，门心龙印也被牵动，青光从林枫掌心钻入雷网，将压来的海水拦在三步之外。
顾沉舟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手给我。”
“你先说要做什么。”
“龙印裂口还没封好，水压一冲会散。”
“你每次都拿这个理由。”
“管用就行。”
拇指按过掌心裂纹，雷光钻入龙印深处，林枫的手指向内收了收。
顾沉舟抬眼。
“放松。”
“你按着裂口，还让我放松？”
“绷这么紧，雷纹进不去。”
“你轻一点，它自己会进。”
“才刚开始。”
林枫抬脚碰了碰他的靴边。
“顾队长，当着几百枚龙卵说话，你注意影响。”
“它们只学会了我的名字。”
“照你这个教法，下一句就难说了。”
三叉戟投影撞上雷网，祭坛向下沉了一层。
顾沉舟肩上的守台甲发出裂响，握着林枫的手却没有松开。
孙悟空把金箍棒扛上肩。
“要俺老孙砸了那把叉子？”
“你去海眼下面。”
林枫指向正在抬升的海床。
“把棒子插到底，能压多重压多重，别让东海跟着他的王座一起起来。”
“那上面怎么办？”
“椅子交给龙宫主人拆。”
孙悟空笑了一声，翻身跃入海眼。
金箍棒一路向下，棒身随水深不断变粗，最终顶住海床最深处。
整片正在抬升的东海被它重新按了回去。
哪吒踩上风火轮。
“我去砸王座。”
“你去外面拦浪。”
“又让我救人？”
“半包火锅调料。”
“你刚才还说没有。”
“找顾沉舟，他要检查我的背包。”
顾沉舟看向他。
“你承认夹层里有东西了？”
“先办正事，回去再说。”
哪吒甩出混天绫，红绫穿过古龙门，横跨七条水道。
冲向沿岸的浪头被一层层缠住，前浪撞上后浪，海水在半途垒成七道高墙。
黑袍人看着孙悟空和哪吒离开祭坛，手中的神典随即翻开。
“你把能打的都派走了。”
“算得挺快。”
“可惜算错了。”
波塞冬手中的三叉戟再次落下，王座四周的海水汇成一根金色巨柱，对着雷纹屏障正面压来。
顾沉舟把林枫往身后带了半步。
“别出去。”
“我贴块东西。”
“站里面贴。”
“够不着。”
“我带你过去。”
顾沉舟的手从腕间移到腰侧，将林枫往屏障边缘送了一步。
两人的衣摆挤在狭窄雷纹内，林枫俯身时，后背贴上守台甲，连抬手都被挡住。
“你再近一点，我腰弯不下去。”
“外面水压大，松开你会被卷走。”
“那你手往上一点。”
“这里？”
“那是肋骨。”
“再往下会卡腰带。”
林枫偏过脸。
“顾队长，你是不是故意挑最难说清的位置？”
“你先把龙鳞贴上。”
一块无名龙鳞被按入阵石。
紧接着是第二块。
林枫沿着雷纹边缘挪动，顾沉舟寸步不离地跟着，手掌一直托在他腰侧。
六处黑袍人来不及清理的阵石，先后亮起青光。
无名关后的守门士卒抬起双手，共契银线穿过石壁，接入水道根部。
第一条黑色水脉被掀开。
第二条跟着改道。
青光从海眼底部向上游走，六道水锁同时挣脱金色神纹。
黑袍人头顶的海神王冠裂开一道缝。
波塞冬座下的王座少了半边扶手，三叉戟汇聚的水柱也从中散开，大半力量重新落回东海。
顾沉舟松开腰侧，改为挡住林枫头顶掉下来的碎石。
“贴完了？”
“还差最后一步。”
林枫从怀中取出三炷香。
黑袍人盯着香，又看向已经离开的孙悟空与哪吒。
“你还能召谁？”
“偷名字之前，至少该先查清楚。”
林枫两指夹住香，掌心龙印贴上祭坛中央。
“东海真正的主人，到底姓什么。”
怀中的旧罗盘自行飞出。
盘面旋转数圈，最终停在正东方位。
一个古老的敖字从铜锈下亮起，青光穿透王座，也照亮了黑袍人怀中那本神典。
神典最深处，数百个被涂黑的龙族名字同时翻开。
其中排在第一页的名字，竟也写着敖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