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吗？”
黑袍人托起神典，第一页从书中脱离，悬在海神王座前。
“东海龙王早已被神山解析，你能请出的神，我们同样能够召来。”
林枫没有点香。
他盯着纸页上的名字，听黑袍人一字一字念出那个称谓。
音节大致相近，落在耳中却透着生硬。
像是有人隔着另一套语言，把一段不懂含义的声音强行拼了回来。
敖玄向前半步。
“不要召请龙王。”
“理由呢？”
“名册已经落入他手里，你念出真名，只会替他补全最后一部分。”
黑袍人翻过第二页。
数百个龙族名号随之浮现，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神力强弱和可用神术。
负责守门的龙将被写成战斗单位。
看护龙卵的老者被标为培育节点。
无名关前的士卒，则只剩一串串编号。
黑袍人抬手点向首页。
“东海龙王，海域统治者，能够控制潮汐，召来风暴，命令海中生灵。”
伪封神令涌出黑水，一条青龙轮廓从书页中升起。
它没有眼睛，龙鳞也只有模糊形状，刚出现便被波塞冬踩在王座下方。
王座缺失的部分重新长出。
波塞冬抬起三叉戟，七条水道上空随即汇聚乌云，细密雨线落入海眼，化成补充神力的金光。
黑袍人看向林枫。
“这就是你想请的东海龙王。”
“看着有点瘦。”
林枫翻开封神令，书页停在东海一卷，却没有显出神名。
“资料不全，能养胖已经费了神山不少力气。”
“你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
“等你先学会把名字念对。”
黑袍人的手指在神典封面划过。
“发音不过是载体，神力已经回应，这还不够？”
“够召一条没眼睛的长虫。”
“它能行云布雨。”
“会下雨就是龙王？”
林枫转头看向敖玄。
“东海龙王除了管海，还管什么？”
敖玄握住残枪，半晌才答道：“统御水族，镇守龙宫。”
“还有呢？”
“掌东海水脉。”
“继续。”
敖玄看向王座下的青龙轮廓，嘴唇动了几次。
“我只记得这些。”
“因为你记住的是王位。”
孙悟空的声音从海眼底部传来。
“老龙王当年受了委屈，还知道往天庭告状，他领的是天庭神职，布雨也得依天时和法旨。”
哪吒隔着水道喊道：“东海龙王不是守着一片水的地方小神，更不是谁抢了王座，就能踩在脚下的海王诸侯。”
林枫敲了敲封神令。
“听懂了吗？”
黑袍人冷声道：“零散传说改变不了神名已经被掌控的事实。”
“你们记了他的称呼，抄了他的样子，还从龙宫遗迹里偷了几种神术。”
林枫指向神典上那串译音。
“可你们从来没弄明白，敖广在华夏神谱里站在哪。”
海域之主只是他的神职之一。
统御水族也只是龙宫权柄的一部分。
风云雷雨有天地秩序，四海龙王各守方位，受天庭册命，也在华夏万民的祈愿中承接雨水丰歉。
西方神典把这些全部删掉，只留下一个方便理解的海王。
黑袍人念出来的，自然也只是一张残壳。
顾沉舟还握着林枫的右手。
雷纹穿过龙印时，掌心的裂口又渗出青光。
他用拇指封住裂纹。
“手别动。”
“我要翻页。”
“左手翻。”
“左手拿香。”
“香给我。”
“你会点？”
“会。”
“你连火锅都不会煮。”
“点香用不着放调料。”
林枫把三炷香递过去。
顾沉舟接香时，指腹从他指缝间带过，雷纹也跟着钻进龙印内侧。
林枫抽了抽手，仍旧没能抽回。
“差不多行了。”
“裂口在里面。”
“你准备探多深？”
“找到漏光的位置。”
“当着龙王的面，你最好换个说法。”
顾沉舟把他的手掌翻过来。
“那你别乱缩。”
敖玄听见两人的争论，目光从王座移到阵石。
“若神山偷到的只是残缺称谓，我们该怎么把真正的神名找回来？”
“先把错的擦掉。”
林枫指向六处阵石。
“所有西方译名，一个字都别留。”
无名龙魂走上祭坛。
他们没有名字，却记得这座龙宫的每条旧规，也记得那些外来字符是什么时候刻进阵石。
第一名士卒抬起断刀，刮掉一处编号。
波塞冬脚下的青龙轮廓随即长出一片清晰龙鳞。
第二处译名被抹去，龙爪从黑水中抬了起来。
更多残魂围住阵石，用断枪和残甲清理金色字符。
每少一个错误称谓，青龙轮廓便完整一分。
它抬起脊背，王座向上倾斜，波塞冬踩住龙首的右脚也被顶开。
黑袍人翻动神典。
“停下！”
没有龙魂理会他。
“我命令你们停下！”
敖玄把残枪插入最后一块阵石。
“你叫得出他们的名字吗？”
黑袍人抬手撕掉神典首页，纸张却被一道青光定在半空。
林枫掌心朝前，门心龙印与纸页之间连出细线。
“记错了就想撕？”
“林枫，放手。”
“神山费了这么大力气做出的错题，总得让大家看看。”
纸页转向龙族残魂。
那些编号之下，一行行被删改的记录重新显露。
敖玄在其中看见了自己的档案。
古龙门守将，记忆缺损，可用门心编号引导，必要时植入林枫身份资料。
他握枪的手慢慢垂下。
“古龙门认出的不是你。”
“它认出的是神山提前放进去的编号。”
林枫看向他。
“假林枫能进门，从来不是因为他骗过了你。”
敖玄盯着那行档案，喉间挤出几个字。
“我替他们守了三十年。”
“你守的是门，门里混进了别人的锁。”
“有区别吗？”
“有。”
林枫从顾沉舟手里拿回第一炷香。
“门还能抢回来。”
黑袍人将残缺首页塞回神典，波塞冬抬起三叉戟，对准正在清理阵石的龙魂。
“你敢点香，我先毁掉这些残魂。”
“你可以试试。”
林枫两指一合，第一炷香燃起青烟。
香火没有向上飘。
它贴着祭坛转过一圈，钻入海眼最深处。
王座下方那条青龙抬起头，空白眼眶中亮起金光。
紧接着，一声龙吟从东海水脉尽头传来。
波塞冬手中的三叉戟偏了半寸。
那条被他踩在脚下的青龙轮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