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顾沉舟还能拉住你多久？”
棺缝里的手扣住林枫腕骨，五根青鳞指节往里一收，半枚门心龙印在掌心亮起，水令也跟着发烫。
“你先管好自己。”林枫手腕往下一沉，另一只手按住棺沿，“棺盖都没掀开，话倒说得挺满。”
顾沉舟从后方扣住他的腰侧，守台剑仍悬在肩边，右手并起两指，从林枫掌心擦过，按上门心龙印。
共契银线随即绷紧，雷纹沿着龙印往外爬，青鳞手腕上浮出一片片黑色纹路。
棺内传来一声闷哼。
“顾沉舟，你还是这么爱管闲事。”那声音贴着棺缝笑，“当年他挨那一刀时，你也在旁边护着吗？”
林枫偏头看了眼腰间那只手。
“你要是再往下扣，等会儿我腾不出手拆棺。”
“手在棺缝里。”
“我说的是我的手。”
“我扣的是腰。”
“现在倒分得清。”
两句话工夫，青鳞手背已经被雷纹逼出一道裂痕。那只手想缩回去，顾沉舟指尖再往前一送，银线沿着龙印绕过棺缝，守台雷纹顺势炸开。
青光与雷火交错，青鳞手被震回棺里，棺盖上的缚龙索同时绷直，铁环刮过拖曳架，发出一串刺耳声响。
“给它拴结实。”林枫退开半步，揉了揉腕骨，“那家伙还挺会挑地方抓。”
“腕骨没伤。”顾沉舟说。
“你验得倒快。”
“刚才就在我手里。”
孙悟空的金箍棒横过棺身，将滑脱的缚龙索往回一挑。锁链绕过棺角，打了三个结，最后一圈直接扣在军舰拖曳架上。
“结好了。”孙悟空拍了拍棒身，“真要出来，先把这架子一块拖走。”
“这舰能扛住？”哪吒问。
“扛不住再换一个。”
“你说得像龙宫的椅子。”
“俺老孙当年连山都搬过，搬艘船不算事。”
棺内那人笑了两声，声音比方才更沙哑。
“哪吒，你还记得那天吗？龙筋剥开的时候，敖丙连求饶都没来得及说完。”
哪吒把火尖枪横到肩上，抬脚踩住棺盖，枪尾在青铜上敲了两下。
“你这腔调学得不行。”
棺内停了片刻。
“你说什么？”
“敖丙从来不拿这种烂话激人。”哪吒用枪尾又敲了一下，“他要是想骂我，会直接骂，不用你替他编。”
“他恨你。”
“那也是他亲口说。”哪吒收回火尖枪，“轮不到你躲在棺材里替他发言。”
棺身震了震，随后安静下去。
林枫转头看向被青鳞手划过的位置，一片细鳞卡在棺缝边缘，边角留着针尖大小的金属编号。他用封神令压住鳞片，将它夹进书页。
顾沉舟看了眼他的手腕。
“还疼吗？”
“你先说清楚，刚才那一下是救人，还是趁乱摸索？”
“雷纹需要接触龙印。”
“接触龙印，为什么要从掌心擦过去？”
“顺手。”
“你这顺手，挺绕。”
顾沉舟没答，转身去检查拖曳架。林枫把袖口拉下来，没把那一圈发热的银线解开。
军舰开始朝古龙门方向行驶，甲板上的警戒灯逐个亮起。炊事班送来鲜鱼和热汤，林枫从偏殿带出来的小铜炉正好派上用场，炉膛里塞了几块碎木炭，火苗细得像在打盹。
“你把东海龙宫的铜炉也带上船了？”沈砚川在耳扣里问。
“借来用两天。”
“敖广同意？”
“他没看见。”
哪吒把鱼放在炉边，翻了一面。
“那叫拿。”
“他也没说不行。”
“这话我记下了，等你回去，龙王找你要炉子，我不帮忙。”
“你刚才踩着人家龙棺敲了半天，现在讲规矩？”
“我踩的是棺，不是炉子。”
林枫刚端起半碗鱼汤，耳扣里便传来沈砚川的提醒。
“研究院派来的海防顾问钟岳上甲板了，带了三名技术员，说要接管龙棺。”
“接管什么？”
“研究。理由是九千六百斤青铜棺已经进入国防科研范畴。”
钟岳带着人走到炉边，视线先落在龙棺，再落到林枫手里的东海水令。林枫正拿它扇火，炭火被扇得亮了些。
“林枫。”钟岳停在两步外，“那是国家一级战略遗物，你拿它扇火？”
“我拿它扇的是炭。”
“你知不知道棺内可能存在高浓度深海辐射变异体？必须马上送入铅封舱隔离，停止一切未经审批的接触。”
“你说是辐射，仪器呢？”
钟岳让技术员递上探测仪，屏幕上几条曲线来回跳动。
“数据已经说明问题。”
“没看明白。”林枫把汤碗递给顾沉舟，“你们慢慢研究，我先吃鱼。”
钟岳伸手想拿水令，顾沉舟抬手挡住他的手腕。
“不要碰。”
“我是在执行安全条例。”
“条例里没写抢东西。”
“你们这样处理，出了事故谁负责？”
“你。”
钟岳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收回手，转身让技术员取样。技术员还没走到棺边，林枫书页里的那片青鳞突然发热，编号上浮出一道细微的水光。
林枫咬下一口烤鱼，目光落在鳞片边缘。
“信号找到了。”
“什么信号？”钟岳问。
“你不是说辐射吗？”
林枫把书页合上，耳扣里接入了沈砚川传来的画面。外海废港地下，克律索尔站在水晶球前，手掌按住一排黑色刻度。
“棺已经进入华夏船队。”克律索尔对身旁的人说，“启动次级黑水渗漏阀，让他们自己把棺打开。”
林枫看见水晶球表面刻着同一串编号。
他把喝剩的半碗鱼汤泼在东海水令上。
“你做什么！”钟岳伸手来拦。
水令离开他掌心的瞬间，化成一道青色水幕罩住龙棺。棺底才冒出一缕黑水，便被水幕压回缝隙里。
远在废港的水晶球上，青光沿信标反窜而上，啪地烧碎了其中一枚。
克律索尔向后退了两步，手背被飞溅的碎片划开。
“有人反查信号！”
军舰上的探测仪同时亮起红灯，钟岳手里的那台先冒出一股黑烟。
他忙把仪器扔到甲板上。
“海面静电干扰了精密设备。”钟岳指着林枫手中的水令，“跟那块木牌没关系。”
“它是龙王给的水令。”敖玄从舷侧走来，“你要不要问问它肯不肯让你再测一次？”
三名技术员没应钟岳的招呼，反而往林枫这边靠了些，偷偷记下水幕消失前的纹路。
“别拍。”钟岳喝道。
其中一个年轻人把记录板往身后藏了藏。
“我没拍。”
“你手里那是什么？”
“实验数据。”
钟岳看了眼自己的黑烟仪器，没再接话。船队继续前行，海面水路从船首两侧分开。
他很快又拿出一份条例，要求舰长切断古龙门水道连接，改道前往他的私人研究所码头。
林枫仍坐在铜炉旁，连汤都没放下。
“敖玄，亮枪。”
敖玄取出东海守将残枪，枪尖朝水面一点，底层暗流立刻改变方向。拖曳船的方向舵自动锁死，舰长连试三次，船头始终朝着古龙门。
“这不是意外。”钟岳脸色变了，“谁在操控？”
“你刚才不是说要改道吗？”林枫把一张资金流水单拍在桌上，“私人研究所收了海外黑市的钱，船开过去，正好把账也送到你码头。”
钟岳盯着那张单据，手指按住纸面。
“这是伪造的。”
“账户、时间、收款人都在。”沈砚川接入频道，“原始记录已经封存。钟顾问，你的临机权限即刻冻结，待返航后接受调查。”
钟岳把文件放下，没再看林枫，转身带着技术员回了船舱。
“那鱼还没熟。”林枫说。
“我不吃。”
“放心，没人请你。”
封神令就在这时翻开，棺内散出的神山编号掉下三枚神名碎片，落在东海神谱最底下，正好补全虾兵蟹将缺失的几页。
敖玄看着新浮出的名字，伸手摸了摸枪杆。
“这些兵卒的名字，找回来了。”
“还差得远。”林枫合上封神令，“先让他们回来，再慢慢补齐。”
龙棺被拖进古龙门内侧水道，水压一变，棺盖上的转运阵便开始闪烁。
顾沉舟走到林枫身边，指腹擦掉他嘴角沾着的一点鱼汤。
林枫看着他。
“这也算检查？”
“你嘴角有汤。”
“我自己会擦。”
“已经擦了。”
共契银线绕回两人腕间，东海水令投出的海图上，孤悬在水脉之外的龙宫别院亮起一片血色雷光。
棺盖上的倒数跳到十二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