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棺被安置在古龙门偏殿外的镇海石台上，最后一道拖曳索卸下时，棺盖上的转运阵仍在闪烁。
林枫看完倒数，把东海水令放到案边。
“十二个时辰，够不够吃顿饭？”
“你刚吃过鱼。”顾沉舟把封存盒收进防水袋。
“鱼是鱼，火锅是火锅。”
哪吒已经把铜锅架到偏殿正中，幼龙趴在他膝头，几双小眼睛盯着锅边的虾滑。
“等水开了再吃。”哪吒说。
一条幼龙伸爪去够，混天绫将它轻轻卷回膝上。
“它们听不懂。”敖玄把一盘羊肉放在桌上。
“那就多说几遍。”
林枫刚坐下，耳扣里传来沈砚川的消息。
“沿岸物资清单发过去了，前线需要一批能抵抗黑水侵蚀的护身水玉。普通士兵下不了外海，先遣队也缺少贴身护具。”
“数量多少？”
“能调到的都不够。”
“把东海水令里的净水灵气列个方案，先看能不能做成临时护符。别拿士兵试，先找空的防水装备。”
“研究院已经在配合。”
林枫应了一声，擦干净手，起身取来装着焦黑莲瓣的封存盒。
“我去看棺。”
顾沉舟把剑背到身后。
“我跟你。”
“你不吃？”
“吃完了。”
“你盘子里还剩一半。”
“回来再吃。”
顾沉舟拿起盘子，顺手把林枫没碰的那块羊肉夹进自己碗里。
林枫看了看盘子。
“你管得够宽。”
“路上顺手。”
“这两天你的顺手特别多。”
他们还没走到石台边，钟岳已经带着三名技术员挡在前面。声波共振仪架在青铜棺旁，仪表上的频率正在调整。
“停一下。”林枫说，“谁让你们把机器架到棺边的？”
“这是科研组的设备。”钟岳戴上手套，“我需要测出棺盖的共振频段，判断它的结构。”
“你在海上刚烧坏一台仪器。”
“那是静电干扰。”
“这次你准备怪水压？”
钟岳没接这句话，指挥技术员把探头贴上棺盖。
林枫站在三步外，翻开《封神演义》中哪吒闹海的篇章。书页微光落在青铜纹路上，棺盖底下的结构在他眼前逐层显出。
九根黑水毒钉穿过棺盖，沿着内壁固定在脊骨位置，钉身上沾着相柳毒血。
林枫抬手。
“停下，棺盖下有毒钉。”
钟岳转头看他。
“什么毒钉？你隔着棺盖就能看见？”
“现在退开还来得及。”
“我不会拿实验人员的性命冒险。”钟岳说完，亲自调高了声波频率，“棺内结构检测需要稳定数据。”
仪器刚发出高频响声，棺盖上的神山阵纹便亮起。锁扣间挤出一缕黑水，转眼凝成尖锥，直奔钟岳面门。
林枫没去拿封存盒，伸手抓住顾沉舟的手腕，往前一送。
守台剑鞘斜着插进两人之间，剑鞘上浮起青色水光。黑水尖锥撞上去，碎成一滩，沿着剑鞘滑进石台上的泄水槽。
剑鞘顺势挑过棺盖，表层两颗伪装铆钉飞了出去，撞在墙边。
钟岳跌坐在地，防化服头罩被黑水腐蚀出一个大洞，里面的透明护面还剩半边。
他抬手摸了摸头盔。
“这不合流体力学。”
“先检查人。”林枫收回手，“嘴还能说话，说明没伤到。”
顾沉舟看向那只被抓过的手腕。
“你刚才抓得太急。”
“你不是说借我的手吗？”
“我说的是借，不是扭。”
“我这叫操作熟练。”
钟岳身后的几名特战队员把枪口转向棺身，随后走到林枫和顾沉舟附近，等敖玄安排防线。
钟岳朝他们抬手。
“回到原位。”
没人动。
频道里传来舰长的声音。
“钟顾问临机处置权暂时撤销，所有设备先封存，听林枫安排。”
钟岳脸上的护目镜还沾着黑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手套摘了下来。
一名技术员蹲到地上，偷偷伸手去捡飞落的铆钉。
“别碰。”林枫说。
对方已经碰到了边角，指尖立刻覆上一层白霜。他忙收手，指腹留下发青的印子。
“疼吗？”
技术员张了张嘴，没回答。
林枫走过去，一脚踩碎那颗铆钉，封神令从他袖中飞出，卷走里面残存的神名。
“回头写实验报告，题目叫《论小偷为什么会被赃物咬手》。”
“我没想偷。”
“那就写得客观点。”
第二颗铆钉上的锻造纹路与第一颗相同，内层压着神山印记，外侧却有东海龙骨的碎屑。
林枫把碎屑放进封存盒。
“他们没把龙骨和毒血真正合在一起。”
顾沉舟问：“棺内的东西会排异？”
“两个时辰左右会虚弱一次。毒钉靠它维持神山阵纹，一旦进入排异期，棺里的力量就会往下掉。”
棺内传出抓挠声，指甲刮过青铜内壁，接连三下。
倒数忽然加快，原本还算稳定的阵纹一格格闪动。
敖玄抬枪指向棺盖。
“它听见了。”
“那正好。”林枫看向封神令，“既然它听见了，就让它别睡。”
东海水令从案边飞起，吐出十枚青色鳞片。鳞片里带着纯净水灵气，表面没有半点黑斑。
沈砚川从耳扣里报出数据。
“水玉护具的第一批样品可以做了，先够三支小队使用。”
“给先遣队。”
“明白。”
哪吒把最后一块虾滑喂给幼龙，火尖枪从墙边落入掌心。
“现在去别院？”
“先找阵眼。”林枫指向海图，“母阵在岛上，棺里的人只是锁。别院不破，十二个时辰一到，它就会把棺里所有东西炸开。”
“那就把锁拆了。”
“先找到钥匙。”
顾沉舟将守台剑佩好，转身让开偏殿门口。
棺盖上的倒数又跳了一格，石台边缘浮起薄薄一层黑霜。海图远端的雷云散开一线，孤岛轮廓逐渐变清楚，岛上却没有亮起任何阵眼。
就在林枫准备收起海图时，三颗掉落的神名碎片沿水令转了一圈，排成一条新的航线。
那条线直指龙宫别院的东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