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撤下去没多久，林枫就躺到了摇椅上，手边放着半盏温茶。
孙悟空拿金箍棒削石砖，敖玄蹲在旁边看，手里还抱着一块边角不齐的旧砖。
“你这块不方。”孙悟空说。
“古龙门的砖向来不齐。”
“那是你们修得不齐。”
“猴哥，你削石头倒挺认真。”
“俺老孙做事，什么时候不认真？”
金箍棒在石面上一转，一块方砖落在地上。孙悟空抬脚踢给敖玄，敖玄看了一眼，没接住，砖滚进墙角。
“你修门的本事呢？”
“我去拿工具。”
敖玄站起来，耳扣里传来海族巡逻队的急报。东海边缘几处小型海眼受别院雷云牵引，水流开始倒灌，育龙池温度也降了三度。
“海眼漏水？”林枫坐起身。
“巡逻队正在封堵，若别院雷云继续拉扯，育龙池也保不住。”
“让他们先用水玉护住池壁，别去碰海眼深处。”
敖玄转身传令。话音刚落，镇海石台上的青铜棺开始震动，棺盖投出一片血色幻象。
陈塘关外，幼年的哪吒站在岸边，海水里浮起一道龙影。幻象中的敖丙身上缠着红绫，龙筋被扯出，血水顺着水面往岸上流。
偏殿门口的守卫立刻举起兵器，海防军官也朝石台围过去。
林枫仍坐在摇椅上，端起茶盏吹开浮沫。
“谁先动手，谁就去给龙王解释。”
哪吒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拿着半截烤蟹腿。他走到石台前，用蟹腿敲了敲棺盖。
“画得不对。”
棺内的人没出声。
“哪一处不对？”林枫问。
“龙筋画得太细。”哪吒用蟹腿又敲一下，“这样的筋，连做根弹弓皮筋都不够。”
幻象里的血水翻涌起来，敖丙的影子抬起头，露出一张与龙棺里声音相同的脸。
“你还敢拿这件事开玩笑？”
“你都敢拿这件事骗我，我为什么不能说两句？”
林枫翻开《封神演义》，照着书页念出有关东海三太子的旧闻。每读一句，封神令便向棺内送出一缕神名金光。
血水碰上金光，立刻变成粉色泡泡，接连浮到棺盖上。
哪吒看着棺顶的泡泡。
“你这招用得挺熟。”
“书里有记载。”
“书里还记载我把东海闹翻了。”
“所以你读得少。”
“你这是嫌我不识字？”
“我这是让你多读两页。”
海防军官站在外围，不知道该看棺还是看哪吒。钟岳也从偏殿出来，扶着眼镜看了半天。
“这是全息投影，还是某种心理战？”
“你要不去问问棺里那位。”林枫没抬头，“他知道得比你清楚。”
钟岳把探测仪举起来，屏幕上的数值乱成一团。他看了片刻，最后又把仪器放下。
棺内怪物的声音压过粉色泡泡的破裂声。
“林枫，你现在还有心情念书？”
“有。”
“我只要再动一次门心龙印，你们的共契就会断。”
顾沉舟从门口走到摇椅旁，手掌按住椅背。
“你试。”
棺缝里透出青光，银线从林枫腕侧被拉紧。顾沉舟俯身按住林枫掌心，雷纹沿共契往外伸，原本被门心龙印牵住的银线反而顺着引力绕回棺缝。
怪物想把银线扯断，棺内却传出金属摩擦声。
“你拿错了。”林枫说。
半枚门心龙印的边角被银线从棺中硬生生勒出，落在石台上。那块碎片带着别院的阵图，东南角画着一道窄门。
敖玄俯身查看。
“这是旧日练兵阵的生门。”
“神山的人照着旧阵改了阵，却没看懂送饭杂役走哪边。”林枫把碎片放到海图上，“东南角有条水道，可以进别院内侧。”
“棺里那个为什么会知道？”顾沉舟问。
“它读过敖丙的记忆，不代表看过龙宫的全部账册。”
棺内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石台周围的水面迅速结出黑色毒霜，阵纹上的倒计时跳到五个时辰。
海防军官端起武器，敖玄先一步抬枪，枪尖抵住毒霜边缘。东海水令浮起，青光从霜层底下穿过，才没让黑水继续向偏殿蔓延。
林枫拾起门心龙印碎片，贴向自己手腕上的龙印。
“等一下。”顾沉舟握住他的手腕，“先看有没有毒。”
“你看。”
顾沉舟用剑鞘碰了碰碎片，雷纹走过表面，没引出黑水。林枫这才将碎片融进门心龙印，龙印完整度升到七成。
东海水令随之亮起，水脉潜行的纹路从令牌背面浮出。
“现在能绕过正门。”林枫收起水令，“但棺还在这儿，得留人看守。”
孙悟空将金箍棒扛到肩上。
“俺老孙留下。”
“我也守。”敖玄说。
“修砖的留下修砖，守棺的留下守棺。”林枫点了三名海防军官，“你们负责外圈，钟顾问不要碰棺，也别碰别人的仪器。”
钟岳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哪吒把蟹腿丢进空盘，拎起火尖枪。
“还等什么？”
“等我把摇椅收起来。”
“你出门还带摇椅？”
“刚才没坐够。”
顾沉舟伸手替林枫收好衣领上的披风暗扣，指腹从领口边缘停了一瞬，随后退开。
林枫低头看着那枚扣子。
“有一边歪了。”
“我系的。”
“所以我才说歪了。”
“回来再拆。”
林枫抬头看他，顾沉舟已经转身走向水道。
哪吒站在门边，枪尖挑起一缕水光。
“你们两个能不能走快点？”
“马上。”
林枫与顾沉舟同时踏入水令开启的隐秘水道，水流合拢时，海图上的龙宫别院只剩一角露在外面。
水道尽头，雷云密布的岛影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