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旧部，奉命换防。”
门后的口令刚落，林枫便抬手按住哪吒的枪杆，铜牌贴上石门，门缝向两侧分开，迎面走来六名披着旧式水甲的海族兵卒。
为首者戴着铜面罩，腰间挂着残缺鱼符，看清黑袍下的三张脸后，他把手放到刀柄上，却没有拔刀。
“你们不是祭司。”
“祭司刷牙吗？”林枫问。
铜面罩没跟上这句，隔了片刻才答：“不知道。”
“那就对了，我们也不是。”
顾沉舟握住林枫后领，把快要滑落的黑袍往上提了提，指腹贴着领扣往里一推，原本就紧的扣环又收了半寸。
林枫侧过脸：“你再收，我说话都费劲。”
“外面风大。”
“门还没开完，你已经知道了？”
“衣领知道。”
铜面罩的手还搭在刀柄上，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走了两趟，最后看向哪吒：“这位也是旧部？”
哪吒摘下兜帽，火尖枪在石面轻轻一点：“你再问一遍。”
六名兵卒齐齐跪下，为首者扯开铜面罩，露出的脸只剩半边血肉，另半边覆着神山烙印。
“末将袁潮，守东南杂役道三百年，身后五人皆是残魂，肉身早被送进演武场做了阵基。”
林枫蹲下，把东海水令放在他面前：“还能走多远？”
“过完石阶便会散，演武场在抽我们的魂力，走得越近，散得越快。”
“那就别走。”
水令吐出六片青鳞，落在几名旧部眉心，黯淡魂影随之清楚了几分。
袁潮盯着令牌，喉间挤出沙哑的两个字：“王令。”
“先借你们歇脚，等我拆完阵，再送你们回家。”
“里面压着三百弟兄，神山祭司守着总碑，不能碰地，不能放火，更不能用震山法器。”
哪吒把三昧真火收回枪尖：“规矩还挺多。”
“嫌多就留在这里。”林枫说。
“我进去讲规矩。”
袁潮把鱼符摘下，双手递来：“高台上的人叫克律索尔，他自称海神裁判，每次处决东海旧部，都要先问对手服不服。”
林枫接过鱼符：“巧了，我也喜欢问。”
三人穿过暗门，断壁石阶一路向上，尽头连着一座白玉演武场，高台上站着数十名神山护卫，正中的克律索尔握着蓝宝石权杖，黑袍长得拖过三级台阶。
“我等了你一路，林枫。”
“那你腿脚不太行。”
林枫踏上第一块白玉砖，水令便在掌心发热，砖下传来密集的细响，三百道魂息被分成十二路，沿着排水槽流向高台。
他停下脚，朝哪吒摊开手：“火收干净。”
“已经收了。”
“枪下也别带劲，砖底下全是人。”
克律索尔看见这一幕，权杖在高台边缘划过：“华夏的神明到了我的演武场，连火都不敢亮，这就是你们吹嘘的三太子？”
哪吒抬眼：“你站高点，是怕我够得着？”
“你可以试试。”
“他让你别动。”顾沉舟说。
“我知道，用不着你替他管我。”
林枫已经退到顾沉舟身侧，脚尖避开一道藏在砖缝里的引魂纹，外人看去，正好落后半步。
克律索尔笑出声：“青铜棺抽走了你的力量，连走路都要躲在护卫后面，你还敢登岛？”
“他挡风。”林枫从怀里摸出润喉糖，先递给顾沉舟一颗，又朝哪吒晃了晃，“要吗？”
“什么味？”
“青柠。”
“不要，有没有烤肉味？”
“润喉糖为什么会有烤肉味？”
克律索尔握紧权杖：“你们说完了吗？”
林枫拆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还没，你这演武场海风太腥，平时不刷牙就少开口，味道都吹下来了。”
高台两边传出几声没忍住的闷笑，护卫很快低下头，克律索尔把权杖重重插入石座，两扇铁门从场边升起。
“把他们做成祭坛的新标本！”
铁门后冲出两头深海狂战士，鲨首接在巨人躯干上，肩骨之间钉着成排铜管，每迈一步，地砖下的魂息便少上一截。
林枫没有退：“顾沉舟，别拔剑，敲关节。”
“哪一处？”
“左边膝后，右边腰侧，浅一点，砖受不住。”
顾沉舟从他身前掠出，守台剑仍在鞘中，剑鞘贴着水令散出的青光，先点中左侧狂战士膝弯，再反手送向另一头腰侧。
两声脆响隔得极近，两枚晶核穿过皮肉落进排水槽，庞大躯体失去支撑，顺着原地跪倒，额头磕在林枫鞋尖前。
“还真会行礼。”林枫低头看了看，“可惜没红包。”
克律索尔抬起权杖：“体术罢了，你们连神山大阵的外层都破不开！”
“是吗？”
顾沉舟退回时，衣袖挡住林枫的右手，几片被水令温养过的青鳞沿指缝弹出，分别滑进演武场四角的排水槽。
掌心擦过的一刻，林枫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腕侧：“挡严点。”
“你手往里放。”
“再往里就碰到你了。”
“已经碰到了。”
哪吒听见后转过头：“你们在后面拆什么？”
“拆阵。”林枫答得坦然。
四角青鳞同时亮起，砖下十二路魂力被截成死水，三百道残魂沿着反向水流进入东海水令。
克律索尔没有察觉，双手举起权杖，岛上方的血色雷云向下逼近，白玉栏杆升起黑色水幕，退路全被封住。
“林枫，你现在跪下，我可以留下你的头颅。”
“留着当夜壶？”
“启动怨海雷池！”
权杖机关落下，地底雷声连成一片，克律索尔等着三百残魂的惨叫，砖下却传出密集的喷嚏声，随后红雾顺排水孔冲上高台。
神山护卫捂着鼻子乱作一团，克律索尔被呛得连退数步：“你放了什么？”
“辣椒面，顺便加了海盐，你们喜欢腌东西，我帮个忙。”
东海水令内浮起三百道魂影，袁潮隔着青光朝演武场抱拳，林枫将令牌收进袖中，脚下再无顾忌。
克律索尔咳得脸皮发紫，权杖扫向中央练兵总碑，红光穿碑而过，碑身裂成数段，里面封存的枪影散入黑雾。
哪吒抬头：“敖丙的枪意。”
耳扣里传来沈砚川断续的声音：“古龙门，青铜棺震动加剧，倒数只剩……”
盲音切断了后半句，黑水雾气盖过演武场，林枫屏住呼吸，在翻卷红光中看清权杖底部裂开一道细缝，里面渗出的颜色与烧焦莲瓣完全相同。
数十具披着龙鳞甲的傀儡从雾中围来，顾沉舟抓住林枫的手，将人带向内侧废墟。
掌心相贴时，林枫用食指画了一个圈。
顾沉舟没有松开：“炼丹房？”
“嗯，路窄，你抓紧点。”
“已经够紧。”
身后的克律索尔举起开裂的权杖，红光照亮那群傀儡胸前的东海旧徽，而林枫袖中的焦黑莲瓣，也在同一刻烫穿了封存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