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避水阵还能撑一刻。”
顾沉舟用剑鞘挑开半扇石门，林枫侧身穿过缝隙，衣领却被突出的铜钩挂住，扣环绷得贴紧喉结。
“别动。”
“你每次说这两个字，都没好事。”
顾沉舟站在他身后，手指探进领口与铜钩之间，先托住扣环，再把缠住的布料一点点退出来。
温热呼吸擦过耳侧，林枫偏了偏头：“取个钩子，需要靠这么近？”
“你绷得太紧，我不好解。”
“扣子是你系的。”
“所以我负责。”
哪吒用枪尾顶住石门，回头催道：“外面五十多个，你们一颗扣子要解到什么时候？”
铜钩总算松开，顾沉舟顺手把领口抚平：“好了。”
“回去换个松的。”
“这个挡风。”
炼丹房只剩三面墙，中央丹炉斜倒在石台上，炉底还存着暗红余火，避水阵罩住十余步空间，黑雾暂时进不来。
傀儡已围住废墟，龙鳞甲上的旧徽一枚接一枚亮起，克律索尔站在残墙外，权杖裂缝里垂下一道红线。
“哪吒，看看这些甲，你认得多少？”
哪吒横枪守住入口：“东海左营制式，领甲上有练兵印。”
“每一副甲里，都装着你们昔日同袍的遗骸。”克律索尔说，“你出枪啊，让我看看三太子怎么再杀他们一次。”
最前方的傀儡撞上枪杆，哪吒手腕一翻，只把它推回两步，没有刺入胸口。
第二具傀儡跟着压上，金属爪扣住火尖枪，哪吒抬脚踹开它，枪尖仍旧朝地。
“手办做成这样，也敢拿出来显摆。”
林枫蹲到丹炉边，从水令暗格里摸出两个红薯，埋进炉灰，拿火钳翻了翻。
克律索尔隔着残墙看见，话都断了半截：“你在做什么？”
“吃饭。”
“你马上就要死了！”
“那更不能饿着。”
红薯表皮烤得发焦，林枫掰开一个，热气带着甜味冒出来，他把较大那半递给顾沉舟。
“烫，拿边上。”
顾沉舟接过后先吹了两下，又送回来：“现在能吃。”
“给你那半。”
“你先尝。”
林枫咬了一口，指尖沾上金黄薯肉：“没毒，放心吃。”
“我没验毒。”
“那你吹什么？”
“怕你烫着。”
石门在此时被两具傀儡撞开，哪吒正挡着外面一排，来不及回身，龙爪已经越过丹炉抓向林枫肩头。
林枫仍咬着红薯：“顾沉舟，左边护心镜。”
剑鞘从他耳边穿过，先挑开第一面护心镜，再顺着回势点中第二具傀儡胸口，里面没有骸骨，只有两块泛着廉价亮光的合成魔晶。
“你看，我就说偷工减料。”
哪吒转身看清魔晶，火尖枪挑飞堵门的三具傀儡：“里面没人？”
“龙甲是真的，骨架是假的，它拿旧甲骗你不敢动。”
克律索尔把权杖横到胸前：“看穿核心又如何，只要龙甲还在，你们每出一招，毁的都是东海遗物。”
“这位裁判，你是不是没看过东海水令？”
林枫吃完最后一口红薯，拍掉指腹碎屑，封神令在衣袖中翻到龙吉公主篇，清净水气贴着残砖渗入地脉。
“水令能认主，甲也会认。”
“它们在神山手中三百年！”
“所以呢，借住久了，房契就归你？”
克律索尔抬起海螺号角，沉闷号声穿过废墟，五十具傀儡踩着相同方位结成困龙阵，胸腔内全亮起自毁红光。
“一旦引爆，别院所有东海遗物都会随你们埋葬，交出门心龙印，我可以停下。”
林枫把另一只红薯塞给哪吒：“接着。”
“我要守门。”
“边守边吃。”
“你怎么只给顾沉舟剥皮？”
“他那半自己剥的。”
“我看见是你掰开的。”
克律索尔额角青筋直跳：“三。”
林枫把封神令翻过一页：“数快点，红薯要凉了。”
“二！”
清净水气已经钻进每一副龙甲的搭扣，旧日练兵印受到东海水令牵引，鳞片间浮出青光。
“一！”
五十道红光升到最高处，克律索尔按下权杖机关，预想中的毁灭没有到来，龙鳞甲先从合成骨架上脱开，沿着青光飞入水令。
失去甲胄的骨架仍保持冲锋姿势，跑出两步后互相撞成一堆，光秃秃的金属腿在地上来回蹬动。
哪吒咬着红薯看了两眼：“确实丑。”
“穿着甲还能装装样子，脱了就剩一堆废铁。”林枫看向高台，“跟主人挺像。”
克律索尔的手掌盖住权杖顶端，蓝宝石在五指间碎裂，黑水光柱从雷云直落炼丹房，残墙与半边山体一同向下塌落。
顾沉舟拔剑撑起雷幕，碎石打在剑光外层，黑水压得剑身连响，血从他唇边淌下一线。
混天绫卷住倾倒穹顶，哪吒双臂托枪：“林枫，快点，这东西沉！”
“再撑十息。”
林枫抬手擦过顾沉舟唇边，血迹留在指腹，刚要收回，腕侧便被握住。
“别沾。”顾沉舟说。
“都进嘴了，还怕我手上这点？”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回去再说。”
黑水光柱冲开地表，碎裂岩层下露出九颗相柳蛇头化石，首尾相接，拼成一条排污暗渠。
林枫挣开腕侧的手，把门心龙印按进裂缝：“找到路了，别松。”
“你说剑，还是手？”
“都别松。”
龙印沿着蛇头排列方向亮起，克律索尔轰下来的黑水全被导向暗渠深处，神山转运阵吃满力量，地底随即传来咆哮。
演武场向下陷落，炼丹房残基也跟着倾斜，墨绿色毒泡从裂口深处翻上来，一座庞大的黑水母池露出全貌。
池中央吊着一具无头龙躯，鳞片间插满金属管，九条铁链分别锁住脊骨与四肢。
克律索尔从倾倒高台跃上悬空栈道，方才的失态一扫而空，他张开双臂，朝母池高呼：“实验完成了，新的东海三太子终于醒了！”
九条铁链接连断开。
古龙门方向透过水脉传来一声巨响，东海水令表面浮出镇海石台的画面，青铜棺上的最后一道锁扣，正缓缓弹起。